第十九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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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来时,外面正下着雨。

“糟糕。”其中一个男人说,“外面下雨了。”

爱德华多站在山洞外,强壮的双腿劈开得大大的,脸庞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可他却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的身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飞行员们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他们已经不需要别人再来叮嘱自己什么时候该吃饭了,他们知道规矩——向导允许你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你按序喝水、吃饭、睡觉的时候;醒来之后,你也要吃饭和喝水,然后站起来,不管这个动作有多痛。

起身时,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呻吟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咒骂起来。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雨夜,外面一片漆黑。

他们设法翻过了山峰——前一夜,他们几乎翻越了一千多米的高度——此刻已经走到了山坡另一面的半山腰位置,可天气却是愈发的糟糕。

就在伊莎贝尔离开山洞时,潮湿的树枝猛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伸出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拨开了那些树枝,继续向前走去,手中的手杖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发出了砰砰的重击声。雨水把泥板岩冲刷得像冰一样光滑,还在他们的身边积成了一条条小溪。她的耳边响起了前面几个男人嘴里发出的咕哝声。她迈开长满水泡、疼痛难忍的双脚,步履艰难地向前挪动着。爱德华多掌控的速度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很难跟上。但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个男人,或是让他减慢速度,于是飞行员们都在挣扎着不要掉队。

“看!”她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远方,某个遥远的地方,灯光正在闪烁,呈蜘蛛网形状的白点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西班牙。”爱德华多说。

眼前的景象让一行人再度振作起来。他们继续赶路,手中的手杖重重地撞击着地面,双脚扎实地踩在逐渐平缓起来的土地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六个?她也不知道。总之,足以让她的双腿开始疼痛,腰骶部也有些难受。她不断吐着流进嘴里的雨水,擦拭着被淋湿的双眼,感觉自己空空如也的胃如同一只狂暴的野兽。一丝暗淡的晨光出现在地平线上,先是一片淡紫色的亮光,随即又变成粉红色,在她沿着小径曲折行进时幻化成了黄色。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免自己痛得叫出声来。

第四天的夜幕降临时,伊莎贝尔已经全然失去了时间概念和地域感。她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番痛苦还要持续多久。她的心里只有一句简单的乞求在随着疼痛的每一个脚步反复出现:领事馆,领事馆,领事馆。

“停。”爱德华多说着举起了一只手。

伊莎贝尔蹒跚着撞上了麦克利什。只见他的双颊被冻得通红,嘴唇已经龟裂,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不远处,在一座模糊的绿色山坡后面,她看到了一群身穿浅绿色军装的巡逻兵。

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们到达西班牙了。紧接着,爱德华多推搡着他们躲进了一片树林之中。

躲避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再一次出发了。

几个小时之后,她的耳边响起了激流的声音。随着一行人向河边靠近,其他的一切都被流水声冲刷得一干二净。

最终,爱德华多停了下来,把大家集中在一起。他站在一摊泥巴里,脚上的登山帆布鞋陷入淤泥之中。他的身后就是灰色的悬崖峭壁,上面还生长着不少无视万有引力定律的纺锤形树木,灌木丛如同牲畜捕手一样生长在灰色的巨岩四周。

“我们要在这里一直躲到夜幕降临。”爱德华多说,“山脊那边就是比达索阿河,河的对岸就是西班牙。我们已经快到了——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在河水和你们的自由之间还有不少牵着警犬的巡逻兵。这些巡逻兵会开枪射杀自己看到的任何移动中的物体,所以不要随便走动。”

伊莎贝尔看着爱德华多步行离开了他们。待他走后,她和几位飞行员以一块大圆石背后作为藏身地,在几棵倾倒的树木搭成的背风处蹲坐下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大雨又在他们的头顶上倾盆而下,淋得他们脚下的泥巴都形成了沼泽。她颤抖着把膝盖贴在胸口上,闭上了双眼。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很快就坠入了深深的、疲倦的梦境之中。

午夜时分,爱德华多叫醒了她。

伊莎贝尔睁眼后意识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雨停了。头顶的天空中布满了繁星。她疲倦地站起身来,突然疼得畏缩了一下。她完全可以想象飞行员们的双脚是如何的疼痛——幸亏她还有双合脚的鞋子可以穿。

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他们再一次踏上了旅程,脚步声被河水的咆哮声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