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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帝国十五年夏，洛城边军又吃了一场败仗。
作为帝国疆域西北端的军事重镇，为抵挡草原蛮人的进攻，四面城墙都是用巨大的青条石筑成。千年前大夏开国时花费无数人力
财物不惜从百里外的阴山山脉开采青麻石作为筑城基材方才建成了这坚不可摧的洛城，从此以后，一代代洛城人抛头颅洒热血为帝国
镇守西北边疆，草原霸主换了一个又一个蛮族，洛城从未落入过敌手，成就了洛城的威名，也成就了洛城人的骄傲。
但是现在连最傲气的洛城人也悲观的承认，朝廷再不把坐在城主府里的常败将军调走，或许用不了两年蛮人就能打进洛城。因为
洛城换了新城守之后，六年来洛城边军连败了二十二次，平均一年四季一季败一次，这叫骄傲的洛城人情何以堪。
此时，城守府里书房附近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董满的眼皮搭了着，态度很高傲，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洛城最高的军
政长官，他有权在燕京来人面前表示不满，即使这人是亲王府的客卿。
矮几对面那位穿着文士青衫的老者温和的笑了笑，柔声安慰道：“亲王殿下知道你在洛城坚持的很苦，亲王殿下在燕京何尝不是
苦苦坚持。弹劾你的奏章快堆满了陛下的御书房，还不是亲王殿下在朝堂上顶着。你六年都坚持下来了，再多坚持一年又何妨？”
董满沉默片刻，想起了往昔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岁月，幽幽长叹一声，疲惫解释道：“非是我对亲王殿下的决定有所不满。当年
我答应来洛城任职，就已把前程性命抛到一边，我从没想过能活着回燕京。亲王殿下要做的大事我唯有竭力辅佐，只是我也要为洛城
考虑，再败几场，洛城边军的军心就要散了。”
青衫老者皱起眉头，不满道：“散了便散了，我禀明亲王殿下，再为你调一支边军过来。”
董满恼火的瞪了一眼青衫老者，两颊鼓起的肉筋狠狠抽动着，凶恶道：“你敢请殿下再调边军过来，我就宰了你。”
“为何？”青衫老者只是不解，对董满的威胁不屑一顾。
“因为这里是洛城。洛城人为大夏镇守边疆上千年，洛城边军就是洛城人的子弟兵。军心散了，我还有几分把握守住洛城。如
果另有边军调来，就表示朝廷对洛城人的不信任，就是对血战千年的洛城人最大的羞辱。如此一来，军心民心就一起散了。没有了军
心民心，殿下就是再给我十万大军，我也不敢说能守住洛城。”董满看着窗外摇曳的柳条，感慨道：“因为这里是洛城。无论殿下谋
划有多大，洛城绝对不能沦陷，否者我和殿下都是万死莫赎的罪人。所以我只能承诺殿下半年时间，两场败仗。”
青衫老者明白洛城对帝国的意义，也不计较董满讨价还价的行为，屈指计算一会，点头道：“也行，殿下那边我去解释，时间紧
了些，事情还是有很大的成功希望。”
事情谈妥了，青衫老者放松下来，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茶已经放了很长时间，早就变凉了，正当夏日，青衫老者也不在意。不料
茶一入口，青衫老者猛地喷出来。
董满哈哈大笑，这是和青衫老者进书房以来首次大笑。站在书房外的亲卫军士听到董满的大笑声，虽然不知发生什么事让将军开
怀大笑，却也都露出了笑容。自从将军率领他们来到洛城，威震天南的将军笑容一天天减少，去年第十九次兵败草原以来，将军再也
没有笑过。
“这是什么茶？怎么有一股霉变的怪味？”青衫老者气急败坏的大叫，愤怒的瞪着董满。“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可你也不该这
样戏弄我。”
董满止住大笑，似笑非笑斜睨青衫老者，慢吞吞的道：“这就是洛城人的傲气。”
这就是洛城人的傲气。听到这句话，青衫老者忽然怒气全消，内心满是震撼。你是朝廷大将又如何？你是洛城最高军政长官又如
河？你辜负了洛城人的信任，打碎了洛城人视如生命的骄傲，就是升斗小民也敢嘲讽你鄙视你，不卖茶叶给你，使你这个城守只能用
霉变的茶叶待客。这一刻，青衫老者才真正明白为何董满只肯许给亲王殿下半年时间，在这西北第一大城洛城之中，董满是何等寂寞
艰难的情况中战斗着。
青衫老者心中酸酸的，举起茶碗一饮而尽，说道：“好茶。”
董满笑笑，端起茶碗，泼了茶汤，看着茶汤一点一点渗入书房地面，叹息道：“茶，我已经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