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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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老实。”小月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的样子,才才虽然现在长得比小时有劲多了,也不穿花衣服留辫子了,但那秉性却是一点也不曾变呢。  院门口开始有了脚步声,接着那梧桐树上的窠里,喜鹊在喳喳地乱叫,有人在叫:“小月姐!”叫得软软的,甜甜的。小月立即知道是门门来了。  门门先前常到她家来,爹讨厌他只是勾引着她出去浪玩,骂过几次。以后要来,就先用石头打惊那树上的喜鹊,等小月出来看的时候,他就趴在门外墙角摇手跺脚,挤眉弄眼。现在,虽长成大人了,他还玩这种把戏儿。这么早来干什么呢?她正要应声,就听见那“咚咚”的脚步声一直响到窗子底下,她忙拉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子。  “是门门吗?小月还没起来。找她有事?”  才才在牛棚里发问。  “噢,才才!你倒吓了我一跳,你在出粪呀?那可是气力活哩!”  “这点活能把人累死!?”  “行,才才。你怎么头明搭早就来帮工了?”  “邻家嘛。”  “当真是要争取当女婿了?” 、  “你说些什么呀!”  小月坐起来,她把窗纸戳了一个大窟窿,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说话。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一般高,却是多么不同呀!门门收拾得干干净净,嘴里叼着香烟;才才却一身粪泥,那件白衫子因汗和土的浸蚀,已变得灰不溜秋,皱皱巴巴,有些像抹布了。人怕相比:才才无论如何是没有门门体面的。  小月心里多少泛了些酸酸的滋味。  “才才就是我将来的女婿吗?”她默默地坐在被窝里,呆眼儿盯着床边的一只孤零的枕头,竭力寻找着才才的好处。“他毕竟一身好气力,又老实本分,日后真要作了他的媳妇,能待我好吧!”  她再一次看着窗外,那屋檐下蜘蛛结成了老大的一张网,上边的露珠,使每一节网丝上像镀了水银,阳光就在那网眼里跳跃。  两个小伙子还站在院子里说话:  “今早就出了这么多粪吗?”  “饭后就能出完了。”  “你真下得苦!地一分,他们家就缺一个出力气的人,你有了表现的机会了!出一圈粪,就等于挣回媳妇的一个小拇指头,干百儿八十次,媳妇就全该你的了! 才才,你记性好,你没想想,媳妇挣得有多少了?”  才才却满脸通红,讷讷地说不出来。  小月一下子动了怒,隔窗子骂道:  “门门,你别放屁,你作贱那老实人干甚?!谁家不给谁家帮个忙吗?”  门门吐了一下舌头,对着窗子说:  “他老实?出粪不偷吃罢了!谁家不给谁家帮忙?小月姐真会说话,可这才才为什么就不给别家出粪,而旁人又怎不来这儿出这么大力气呢?”  小月一时倒没了词。  门门在院里嘻嘻哈哈笑,直拿才才奚落。  “门门,你是成心来欺负人的吗?”  “小月姐,我哪里敢哩?我是来问你几时到河里开船的,我想到荆紫关去。”  “不开船!”小月愤愤地说。  “小月姐,真生气了?我在家等着,你到河里去的时候,顺路叫我一声啊!”  门门在院子里作出一个笑脸,从门里走出去了,哼了一声什么戏文。  小月穿好衣服出来,才才又弯了腰挖起粪,头抬也不抬。看着他那老实巴脚的样子,小月反倒越看越气:  “才才,你刚才是哑巴了吗?你就能让门门那么作贱吗?”  “由他说去。”  “由他说去?你能受了,我却受不了!”  才才又低头去挖粪,小月一把夺过镢头,“咣”地甩在院子里,锐声叫道:  “你只知道干,干,谁让你干了?!”  才才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末了,看着小月的脸色,又是讷讷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小月说句:“没出息!”转身进屋洗脸去了,扑啦,扑啦,一个脸洗完了,一盆水也溅完了。  王和尚进了院。他是一搭早去拾粪了的。经过自家三亩地的时候,间出了一大捆包谷苗,一进院门,“哗”地丢在地上,对着才才说:  “种的时候,我说太稠太稠,你总是不听,现在长得像森林一样,一进地,纹风不透,那是在壅葱吗?天这么红,再要一旱,我看就只有等着喂牛了。”  才才说:  “大伯,就要种稠些,这品种是我特意换的。”  “我知道,‘白马牙’就是新品种,那种得多稀。”  “这种子和‘白马牙’不一样哩,它不是靠单株增产,而是靠密植。”  小月在屋里气又上来了,说:

  “才才种得不好,你当时干啥去了?这家是你的家,还是人家的家?你什么都让人家干,不怕旁人指责你吗?”  王和尚一时倒愣了,反问道:  “旁人说什么了?才才是外人吗?”  “不是外人,是什么人?!”  小月恨不得好好出出爹的气:这就是你认为的女婿吗?就这么使唤女婿吗?她恨起糊涂的爹,也恨起太老实的才才。爹以他的秉性要求着这个未来的女婿,才才又是学着爹的做事为人,难道将来的才才也就是爹现在这个样子吗?  王和尚又弯腰咳嗽起来了,一声又一声地干咳着,身子缩成一个球形,嘴脸乌青得难看。小月没有再说下去,拉开院门走了。  王和尚终于咔出一口痰来,吐在地上,问道:  “你到哪里去?”  “我到船上去!”  王和尚疑惑地看着才才:  “你们吵嘴了?”  “没有。”  “那她怎么啦?”  “不知道。”  “这死妮子!脾性儿这么坏,全是我平日惯的了。”  他说着,又咳嗽得直不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