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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宁皱起眉头,心想,这小孩儿莫不是个缺心眼吧。 这哪是做生意的态度,一点行市都没摸进门。多方了解,多次沟通,平和沟通甲乙双方意见,这不是必经的磨合么? 初宁稍稍反省,觉得可能是自己语气不太好,毕竟他还未出社会。“我的意思是,可以……” “我知道。”迎璟打断,看了她一眼,又闷闷地低下头,“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 呃,反倒轮到初宁心里略涩了。 她点了点头,缓声说:“晚点,我会再把你今天的内容梳理一遍。” 迎璟随即抬头:“你会考虑我吗?” 初宁微怔,看着他几秒,“嗯。” 迎璟顿时笑起来,仿佛心里的绿枝抽出了一半新芽芽。 初宁淡淡移开眼,说:“今天就到这吧,有事我会让秘书联系你。” “你不请我吃饭吗?”迎璟突然问。 “……” “都饭点儿了。”迎璟指了指窗外:“天都黑了。” 初宁一时语噎。 迎璟绽开一口白牙,目光活蹦乱跳,“我跟你开玩笑的。” “……” 他起身,推开椅子要走,“那我等你消息,拜拜。” 一个大背影相对,因为久坐,迎璟的西装衣摆有了浅浅褶皱。初宁忽然心松,叫住他:“吃饭吧。” 迎璟讶然:“啊?” 初宁从抽屉里拎出车钥匙和手包,绕过办公桌走来,确定道:“不是让我请你吃饭吗?走吧。” 这是一顿坑蒙拐骗而来的晚饭,迎璟吃得有点虚。因为是临时决议,又是周末高峰,这附近的餐厅全都满客。初宁带他换了俩家店,一家比一家夸张。 “哎,别到这儿吃了。” 初宁问:“那去哪吃?” 迎璟想了想,说:“带你去我们学校附近的三五巷,什么吃的都有,老板干活利索,人虽然多,但快产快销,不用这么傻等。” 初宁被他的解说逗笑,“你学校离这儿太远,现在正是最堵的时候,开车过去咱们就只能吃宵夜了。” “不开车。”迎璟对她勾了勾手,“我们坐十五分钟地铁,然后骑五分钟小黄车很快的。” 初宁大概是被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建议震惊到了,久久没吭声表态。 迎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轻轻拽住她手臂。这是个在他看来十分普通的举动,就像与同学、与室友、甚至与他姐姐那种友好与亲昵。 “……”初宁表情复杂。 迎璟的脑袋上像是顶了一轮小太阳,热情得快要自燃。他揶揄调侃:“怎么,不敢骑小黄车啊?你上回拦下我,甩给我一千块钱的时候,可比现在帅多了。” 初宁被他这胡言乱语的用词,弄得怀疑自己的性别。 迎璟一拖二拽,不由分说扯着她出口走:“你跟我走吧,李小强店里的小火锅可好吃了,魔芋豆笋还有海带,再加点香菜和香油,你一定会喜欢的!” 初宁的外套都快被这小混蛋扯掉了一半,她心里一声感叹:啊呸。这简直就是一个江湖小神棍—— 分明是他馋虫犯了,自个儿想吃吧!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呜呜呜。” 初宁脑子发蒙,她想找个地方坐,人像抽了魂似的手往旁边摸,结果扑了个空,重心失衡,人给摔在了地上。 “宁姐!”周沁哭音未消,蹲下来扶她。 初宁的手心蹭去一大块皮,锋利的疼感拉回她些许理智。 机场广播仍是三国语言循环播报事态进展——政府重视,奋力搜救,积极安抚。 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初宁站起来,往人堆里走了走。边上是两名老人家,身处异国,不懂英语,也不知道该找谁问情况,迷茫得像落了单的孩子,只不停念叨:“赵志国呢,赵志国有没有找到?” 周沁热心肠,指着东南角:“名单可以去那儿查。” “我眼睛看不清。是那里吗?”老人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顺着方向大致分辨。 “我带您去。”初宁说。 周沁用英文交流,工作人员立刻明白,查了一番后,凝重地点了点头。初宁放低声音,转身对老人家说:“……赵志国,护照号是……” 老者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沿着眼角深刻的纹路,模糊一片。 “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他说赶回来给妈妈过生日。怎么人就没了呢。”近乎自言自语的省问,听得初宁心酸难过。她不是一个喜欢安慰人的人,她觉得安慰一词,多少带着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您老安心,没准儿,没准是重名的。” 但此刻,除了安慰,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机场里,人,越来越多,哭声也越来越凄厉。初宁像是一条逆流的鱼,在汪洋大海里茫然地游动。 本来,她也该在这架飞机上的。 但登机前的一小时,她突然发起高烧,烧得人都抽搐了,把周沁吓得半死,慌慌张张地叫来机场工作人员帮忙,把她给送进了医院。做了个血检结果,排除了传染型疾病,是重型病毒感冒。初宁这几天忙工厂的事,也一直没用药,拖久了就严重了,照了个片子,显示已经侵入心肺,太危险。 于是,航班改签,想走也走不了。对此,当时的初宁还颇有微词,埋怨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撑不住,看,耽误时间了吧。” 却没想到,这一耽误,救了两条命。 当真是阴差阳错。 吊了一晚的水,初宁的病症得到缓解,公司太多事情等她回去处理,只能订了今天的机票。登机时,周沁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着机舱门,又回头看看机场大厅里哭泣不止的家属,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宁总,我害怕。”周沁小声说,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初宁深吸一口气,然后牵起周沁的手,无声地握了握,很用力。 数小时后,飞机平安降落北京。 初宁开了手机,二十余通未接来电,轰炸式的短信。大部分是公司员工,满屏的关心情真意切。初宁翻了翻,在最底层,看到了迎璟的。他打了两个,间隔半小时,短信也有一条,问她出差回来了么。 初宁先回复几个重要的,一圈下来,就把他给忘记了。 她回公寓,看到熟悉的床、桌、沙发时,整个人才彻彻底底地松了下来。初宁先是打开电视,新闻实时滚动播报失联客机的最新消息,听了几句,初宁脑袋发晕,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命运的残忍与眷顾,大起大落,轻易地将人玩弄。在世事无常面前,根本无能为力。 初宁自此才知道后怕。直到听到敲门声。她一背凉汗去开门,是赵明川。 大概也没想到有人在,赵明川的表情略惊,即刻又恢复冷漠。 初宁今天没心思吵架,“你来干吗?” 赵明川:“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新闻里,家属的哭声、控诉声真实地传来。 初宁顿了下,联想到什么。她看着赵明川,目光如针。 赵明川拧眉,“你这什么眼神?” 初宁防备心极重,下意识地说了句:“我还站在这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赵明川脸色骤变,指着她:“你说话掂量掂量。” 初宁后知后觉,才知有失分寸。但她忍不住,一天一夜,生死之间。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像是加压的魔咒,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连赵明川的声音都听不太清。 他说:“我是不喜欢你,但还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再说了,你能不能想点人事,我他妈会提前知道这架飞机要出事?” 初宁抱着头,突然蹲在地上。 赵明川一怔,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在哭。 但又好像是幻觉,她再抬起头时,眼睛干干的,唇色苍白。 初宁摇摇晃晃地想站起,赵明川的手臂有力,要扶她。 ……却被有气无力地推开。 赵明川的耐性能忍到现在实在是极致,看着这个冤家妹妹倔强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他给她倒了杯水,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然后风风火火地摔门走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初宁天天看新闻。闲下来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地去刷失联家属的微博。再后来,各方事故分析原因的猜测涌现,什么政策阴谋论,甚至外星人劫持,稍微靠谱点的,有理有据地通过飞机构造的拆解,去猜测是否某个核心物件出错而导致失联。 初宁被这样一篇报道吸引。那些枯燥专业的名词,延伸至世界乃至我国的航空发展现状。最后一句总结她印象极其深刻—— “航空工业的发展,是大事,是难事,是勇事,是好事,它不是神秘无解的天外来客,它落实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飞机起飞、降落——不容许万分之一的失误,只有必须与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