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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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威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个沾了泥水的信封递给萨姆巡官。萨姆开始读信——这是一个名叫韦伯的客户所写的抗议信。韦伯抱怨:他要他们在某个时间、某个价位把他的股票卖出,但德威特-朗斯特里特公司并没有执行,使他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信上强调,这很明显是证券公司的疏忽造成的,公司应该负责赔偿云云。萨姆一言不发地把信还给了德威特。

“如此看来,事情非常清楚,”萨姆下结论说,“换句话说——”

“那个软木塞,”德威特平静地接下去说,“一定是朗斯特里特上了车之后,才被放进他的口袋里的。”

萨姆皮笑肉不笑地说:“没错,在等车的这段时间里,他前后四次把手伸进口袋;当大家跑向电车时,你又确实看见布朗小姐一直紧靠在他的左侧,而朗斯特里特的左手一直留在那个出问题的左口袋里,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和布朗小姐一定会注意到。而且上了车后,布朗小姐还看到他的左手毫无异样。总之,在朗斯特里特上车之前,这个插了针的软木塞还不在他的口袋里。”

萨姆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摇摇头,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询问每个人在车上跟朗斯特里特的距离以及他们所处的位置。他得到的情况是因为行车时的摇晃和车上其他乘客不停地走动挤压,众人全被挤散开来。萨姆紧抿着嘴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布朗小姐,在车上朗斯特里特为什么会拿出眼镜来?”

“我想他是要看报纸。”彻丽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德威特说:“朗斯特里特在前往渡口的途中,习惯阅读晚报上刊载的当天的股市收盘行情表。”

“布朗小姐,朗斯特里特这回拿出眼镜时惊叫一声,而且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

“是的,他吓了一跳,很懊恼的样子,但也只是这样。他检查自己的口袋,想知道是什么扎了他的手,但车子摇晃得厉害,他只好抓着吊环,跟我说手被扎了。我感觉他那时候好像站不太稳似的。”

“但他还是戴上眼镜,读着证券版,是吗?”

“他正想打开报纸,但还没来得及,他——他在我的脑筋还没转过来之前就倒下去了。”

萨姆巡官皱起眉头。“每天晚上都习惯在车上读晚报,是吗?还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读不可?毕竟,一群客人同行,这实在不是个礼貌的举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德威特冷冷地打断他,“你不了解朗斯特里特这个人,他一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需要你所说的什么特别的理由。”

一旁的彻丽满脸泪水,似乎在想着什么。“噢,对了,有一件事,”她说,“这可能算一个特别的理由。今天下午,他已经叫人去买过一次报纸——我想不是为了收盘行情——好像是要看看某支股票今天的涨跌情况,也许——”

萨姆大声叫出来:“这是个线索,布朗小姐。是哪支股票,你想得起来吗?”

“我想⋯⋯好像是国际金属,”她说着偷偷扫了一眼迈克·柯林斯的头,柯林斯不怎么开心地盯着脏地板,“哈利说,他看到国际金属跌得很厉害,柯林斯先生也许会需要一点点忠告。”

“我懂了。嗨,柯林斯!”那个大块头的爱尔兰人轻轻应了一声,萨姆则好奇地盯着他,“你也来参加这场宴会,是吧?我还以为税务部门的工作忙得很呢⋯⋯柯林斯,说说看,你怎么掺和进国际金属的股票交易的?”

柯林斯不太友善:“这不关你的事,萨姆,不过你若真想知道的话,朗斯特里特劝我大量买进国际金属股——他说他为我留意很久了。但去他妈的,今天刚跌破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德威特转头看着柯林斯,不敢相信的样子。萨姆立刻问他:“德威特先生,你知道这笔交易吗?”

“完全不知道。”德威特转向巡官,“我非常惊讶朗斯特里特会劝人买国际金属股,上星期我就看出它会暴跌,我还劝我所有的客户绝不要碰这支股票。”

“柯林斯,你到什么时候才听到国际金属股暴跌的消息?”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可是德威特,你说你完全不知道朗斯特里特的事是什么意思?你们他妈的这算什么破烂公司?我他妈——”

“好啦好啦,”萨姆巡官插进来,“小子,你先别发火,我问你,从今天下午一点到你们一伙人跑到饭店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见过朗斯特里特?”

“见过。”很愤怒的声音。

“在哪里?”

“时代广场那儿的分公司。是午后不久的事。”

萨姆再次悠闲地摇晃着身子。“我猜,和和气气的,没吵架,对吧?”

“噢,老天爷!”柯林斯听罢大叫起来,“你根本岔到另一头去了,萨姆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把罪名套在我的头上,是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没有,没吵起来。”

彻丽突然尖叫起来,萨姆像中了一枪似的猛回头,但他只看到肥胖快活的席林医生卷着袖子从屏风后面出现,同时也瞥见了朗斯特里特那僵死的面容。

“把那玩意儿给我——那个软木塞什么的,就是他们在楼下告诉我的那玩意儿,麻烦你,警官。”席林医生说。

萨姆朝达菲警官点点头,达菲像卸下千斤重担似的把一包东西送给席林医生,医生接过来,哼着歌,又消失在屏风后面。

彻丽这会儿站了起来,眼睛喷着怒火,脸孔扭曲,活脱脱像噩梦里的蛇发女妖美杜莎。最初的打击刚要平复下来,此刻却忽然看到朗斯特里特那惨无血色的遗容,这使得她又歇斯底里起来——当然也有几分做作的成分。她冲到德威特面前,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并指着他苍白的脸喊道:“你杀了他,是你干的。你恨他,你杀了他!”

在场的男士都紧张地站起来,萨姆和达菲赶紧把尖叫不停的彻丽拉开。德威特则像座石像般一动也不动,一旁的珍妮·德威特坐了下来,恐惧地看着她父亲。因佩里亚莱和埃亨神情严肃地在两旁护着德威特,像两个哨兵一样。柯林斯仍不开心地缩坐在角落里。波卢克斯这时站了起来,不停地在彻丽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彻丽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哭泣⋯⋯只有德威特太太什么反应也没有,始终以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炯炯目光,冷眼看着这一切。

萨姆巡官低头对颤抖不已的彻丽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布朗小姐?你怎么知道是德威特先生杀了他?你看到德威特先生放软木塞到朗斯特里特的口袋里吗?”

“不!不!”她摇晃着身子,呻吟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恨哈利,恨死他⋯⋯哈利一直这么说——”萨姆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对达菲警官使了个眼色。达菲向做笔录的刑警打了个手势,刑警打开门,在门外等候的其他刑警走了进来。这时,波卢克斯还在念着他那套读心术的咒法,想让彻丽平静下来。萨姆宣布道,“大家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领着负责做笔录的乔纳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