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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滕费尔德,八六三八号。”“嗯,西滕费尔德,你也同时看守前门。刚刚有人想下车吗?”
“报告警官,没有。”
“司机,我问你,西滕费尔德来之前,有人想下车吗?”
“没有。”
“很好,出发吧!”
电车缓缓开动,达菲回到尸体这儿来。彻丽正在啜泣,波卢克斯轻拍她的手安慰她。德威特则皱着一张脸,仿佛保护尸体的卫兵似的,直挺挺立在朗斯特里特的前面。
电车驶进空旷的纽约绿线车库,回声隆隆作响。一大群便衣警员静静站立着,看着车子开进来,车库外面依然大雨倾盆。
灰色的头发,坚硬的下巴,嵌在丑陋得近乎滑稽的脸上的锐利的灰眼睛——这是个巨人般的大汉,他用手拍拍车子后门。看门的莫罗赶紧高声喊达菲,达菲走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萨姆巡官那独一无二的庞大身影,忙不迭地拉开车内拉杆,双开车门打开了。萨姆巡官上车后示意达菲关门,又对等在车外的警员做了个手势,这才顺着走道往前走。
“嗯,处理得不错。”萨姆似乎漫不经心地瞧着尸体,“达菲,怎么发生的?”
达菲小声对着萨姆巡官的耳朵报告,萨姆巡官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朗斯特里特,噢?那个股票商⋯⋯嗯,谁叫埃米莉·杰威特?”
年轻女郎由中年护花使者护着走向前,中年男子带着敌意瞪着萨姆。
“小姐,你说你看见这个人倒下来,在他倒下之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呢?”
“是的,”女郎激动地说,“我看见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拿眼镜。他的手一定是被什么弄伤了,抽出来时流着血。”
“哪个口袋?”
“他外套的左口袋。”
“什么时候发生的?”
“呃,在车子停在第九大道前一会儿。”
“是多久之前呢?”
“呃,”女郎转动着乌黑的眼珠,“车子重新发动后开到这儿大约花了五分钟,而他倒下来距离车子发动有差不多五分钟,呃,应该只有几分钟时间——两到三分钟吧——从他弄伤手到他倒下来。”
“不到十五分钟前,对吧?左口袋,是吗?”萨姆蹲下来,从臀部口袋摸出手电筒,用力扯开死者的上衣左口袋,用手电筒照着查看口袋内部。接着,他满意地咕哝两声,放下手电筒,改用一把不小的削笔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口袋一侧的缝线,再用手电筒一照,这样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两件物品闪闪发光。
萨姆并不急着把东西拿出来,而是保持原状继续查看。其中一件是个银制眼镜盒,萨姆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里面原来装的眼镜,现在歪挂在死者紫黑的鼻梁上。
萨姆再次把注意力移回口袋。另一件东西是样奇特的小玩意儿,一个小而圆的软木塞,直径约一英寸,上面插了至少五十根寻常可见的缝衣针,每根针露出软木塞约四分之一英寸,整体构成一个一英寸半的精巧凶器,每根针尖上有红褐色的不知名物质。萨姆用刀叉起软木塞前前后后细看,发现软木塞另一面露出的针尖也同样凝结着红褐色的物质——一种焦油般的黏稠物质,他拿起来使劲闻了一下。“像霉掉的香烟的味道。”他回头对达菲说。
达菲站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妈的,我宁可一整年不拿薪水,也不要碰这玩意儿一下。”
萨姆站起来,摸着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小镊子和一包烟,将香烟倒出来放回口袋。他熟练自如地用镊子夹着软木塞上的针,将软木塞小心地从朗斯特里特的口袋取出来,放到刚刚腾空的香烟盒里,接着,他低声吩咐了达菲几句话,达菲马上走开了,不一会儿就带来了萨姆要的东西——一份报纸。萨姆用了六张报纸把香烟盒包起来,再整个儿交给达菲。
“警官,这跟炸药没什么两样,”萨姆露齿一笑,站起身来,“你就当炸药般小心捧着,由你负责保管这个玩意儿。”
达菲一听,紧张得全身僵直起来,拿东西的手伸得远远的,好像这样才比较保险。
萨姆完全没理会朗斯特里特同行一帮人的急切目光,径自走到前门处,询问司机和那里的乘客,又回头到后门一带,用同样的问题询问售票员和乘客,最后,才又回到朗斯特里特的尸体前。他对达菲说:“还算好,警官,自从那家伙从第八大道上车后,就没人下过车⋯⋯这样吧,你让莫罗和西滕费尔德回去,这边人手够了。还有,让外面的人拉起警戒线全面封锁这里,安排所有乘客下车。”
达菲仍像捧着尊神一样捧着那包致命的东西,从后门下了车,售票员也是一等达菲下车,就紧紧关上车门。
五分钟后,后门再度打开。从后车门外的铁台阶一直到车库的楼梯口,警察和刑警站成两排。萨姆要求与朗斯特里特同行的这群人先下车。一行人成一列纵队默默下了车,直接被领到车库二楼的接待室,接待室的大门旋即关上,外面有一名警察站岗,里面还派了两名刑警负责监视。
朗斯特里特的同伴一行人下车后,萨姆又指挥车上所有其他乘客下车。他们同样排成一列纵队,像残兵败将一样排了很长一串,通过两排警察夹成的同样的通道,来到二楼另一间颇宽敞的休息室,室内派了六名刑警看管。现在,空空荡荡的车上就只剩萨姆单独一人了——单独陪着平摊在座位上的死者。他静静地瞧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在刺眼的车内灯光的直射下,死者的双眼仍睁着,瞳孔诡异地放大。这时,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惊动了萨姆。两名身穿白衣服的年轻男子先冲下车来,后面尾随着一个矮胖的男子,戴着老式的金框眼镜,头上顶着一顶过时了的灰色小布帽——后面的帽檐翻起来,前面的则软软地垂着。
萨姆拉开后车门拉杆,探头出去。“这里,席林医生。”
这个矮胖的人正是纽约地区的法医,他气喘吁吁地爬上电车,两个助手跟着上了车。席林医生弯腰查看死者时,萨姆伸手到尸体左口袋中拿出那个银制眼镜盒。
席林医生直起身来。“巡官,这硬邦邦的东西你要我在哪儿处理啊?”
“二楼。”萨姆促狭地挤挤眼,“把他抬到二楼接待室,让他跟他的那堆朋友继续开宴会,”他冷冷地补了一句,“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席林医生指挥两名助手抬尸体时,萨姆先下了车,叫来一名刑警:“副组长,你马上去办件事,我要你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搜一遍这辆车子,车上的每一片废弃物都不能放过,全都收集起来。然后,顺着朗斯特里特的那群同伴和其他乘客刚才通过警戒区的时候所走的路,也地毯式地搜一遍,我要百分之百地确定,没有任何家伙偷偷扔掉任何东西。皮博迪,这样够清楚了吧。很棒的一件差事,不是吗?”
皮博迪笑起来,受命而去。萨姆接着又招呼道:“警官,你跟我来。”达菲仍诚惶诚恐地捧着那个用报纸包起来的凶器,有气无力地笑着,一言不发地跟随萨姆走上楼梯到二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