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的丛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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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关你的事!”她吼着。

“姐。”我的背紧紧地贴着门,“我不想——你,你这是自取其辱。”我终于找到了这个词。“她会走的。姐姐,她不可能把你看得比她自己重要。”

“可是我就是把她看得比我自己重要。”姐姐看着我,她哭了。

我抱紧了姐姐。就像以前那样,紧得我自己都觉得累。我知道姐姐现在只有我。还好只有我。

六月八日,姐姐回学校了,一如既往地沉默。妈妈只是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去住宿舍。

六月十三日,传来谭斐被美国大使馆拒签的消息。对于办美国的学生而言,这当然不新鲜。距离爸爸系里博士生录取最后结果的公布,还剩三天。

六月十四日,晚餐。

绢姨在饭桌上正式宣布了要去法国的消息。爸爸于是提议开一瓶酒。绢姨跟江恒碰杯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一如既往地有风度。跟姐姐碰杯的时候,姐姐一口气喝干了它。爸爸说:“今年夏天还真是闲不下来。这个学期刚刚完,又得准备八月份的研讨会——江恒,那篇报告应该开始了吧?”“是。”江恒回答,“其实就用您这本书里的第六章就可以。”“我也这么想。”爸爸说。“还有林老师。”江恒的嘴角又浮起一抹冷冷的微笑,“我看过谭斐写的那几节,我想重写。”“用不着重写。”爸爸说,“修改一下就好。谭斐一向很严谨,这你可以放心。”

“可是林老师。”江恒坚持着,“第六章是整本书的重头戏,应该更精彩。”爸爸笑了:“七月五号就要提交提纲,来得及吗?”“没有问题。”江恒很肯定。

我把筷子摔在了桌上。“这么大的人了,连个筷子都拿不好?”爸爸微笑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懂什么专著报告研讨会的,我只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谭斐从图书馆搬回摞起来比他都高的资料,辛辛苦苦写好的。

“得意不要忘形。”姐姐说。大家都吓了一跳。姐姐深深地看着江恒的脸,“我是说你。”

“北琪!”爸爸严厉地呵斥了一声。

“吃饭。”妈妈安静地说。爸爸收敛了神色,对江恒苦笑着:“我的这两个女儿都是被宠坏的。”我看见绢姨的眼里有一点不安。

晚饭后我很郁闷地窝在沙发里,看那些弱智的电视节目。妈妈走进厨房洗碗的时候还说:“安琪,都快期末考试了,也不知道复习。”我懒洋洋地回答反正复习不复习都还是垫底。听见妈妈在跟绢姨叹气。绢姨说:“总归是要考美院的,由她去吧。”妈妈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北琪最近也是阴阳怪气的。反正这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

电话响了,是谭斐。

“安琪,你好。”他的声音里有种难说的东西,“我要跟你姐姐说话。”

“说吧。”我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她拿起了房间里的分机。她的声音里现在也有了一种陌生的东西。我知道这不道德,但是我没有放下手里的电话。我尽力地屏住了呼吸,而事实上这两个人并不在乎我是否在听。他们无心在乎这个。对于谭斐来说,他只剩最后一张牌。

“北琪,你好吗?”

“好。”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我想见你。”

“见我?”

“对,想见你。”

“谭斐你喜欢我吗?”

“北琪?”

“谭斐,你见我是不是想要跟我说,你喜欢我?”

“……”

“然后呢谭斐?要是我说我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我们一起去见我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们要结婚,这样你就赢得了江恒了,对不对?可是你会毕业的,几年以后也许你会走得更远,那个时候你就觉得我扯你的后腿。然后呢?我们到那个时候再分开吗?何必这么费事?”姐姐笑了,“谭斐,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眼睛里只有安琪,可是你运气不好。你以为我爸爸妈妈会把安琪交给你吗?不可能的。他们只希望我和你。我也不知道在他们的心里,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安琪。你懂了吗?再见谭斐,我很高兴我认识过你。”

他们俩几乎同时挂上电话。窒息的一秒钟过去之后,我跳起来,打开门,往楼下冲。他说过,他就在楼下;姐姐说过,他眼睛里……

真的只有我吗?可是我看不到他的眼睛。背影还是谭斐挺拔的背影,我叫着他,他停下了,可是没有回头。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多少次,幻想过这个场景的紧张和甜美,但不是那么回事。没有电影里的心跳,激动,甜蜜,没有任何一种我熟悉的符号般的情感。我就是想紧紧地抱他,有多紧就抱多紧,疼痛而幸福地嵌进他的血肉,变成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