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了还是……没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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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发货当日,张生早早去排队,兑了一册黄色封面、粗制滥造的小册子,拿到手里,随意一翻,都看到好几个错别字,他不由得大为惊诧,这就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京州密卷》?

张生心中更加欢喜,看来不需要他掣肘,凌霄书坊这片破屋烂瓦,自己就会崩溃坍塌了。

他急急火火将《京州密卷》送到清流书坊,那边林修齐已等的不耐烦,腾地站起身来,从他手中夺过黄色小册子,粗粗一番。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修齐突然仰天大笑。

书坊中几个看书的客人,纷纷向林修齐这边看来,面露惊奇之色,啸溪先生这是吃错药了吗?

“这什么破玩意儿!”林修齐将黄色小册子往地上一掷,狠狠踩上一脚,碾了碾,“浪费我这么长时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等到乡试一过,那些傻子考生们自然会撕了他,也用不着我动手。”

“嘿,先生说的是。”张生附和道,“不过,若是此人跑了就不好了,某愿意放弃乡试,这几日专盯着凌霄书坊,若是他敢跑,某就去报官,给先生出气!”

林修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但也没有否决张生的提议。

……

洒金河商业街底端,门面两间到底两层的铺面前,摆着四条长桌,二十个伙计站在长桌后,给收执兑书券的客人兑换黄色小册子。买书人一波又一波地拥挤过来,连绵不绝,黑压压占满台阶上下。

宋凌霄思忖着,到底这门面还是太小,就算有二十个家丁帮忙,还是挤来挤去、效率很低,尤其是他那《京州密卷》的用纸,比较粗劣,这么挤一挤,很容易弄坏。

他正在发愁,就见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护持着一个带着翠绿鹦鹉翎的骚包奸商来到凌霄书坊门前,甩出一沓兑书券,让给他兑了书。

此人正是梁庆。

梁庆拿着宋凌霄的兑书券回去,作为青楼消费返利使用,果然就像宋凌霄说的那样,大大刺激了消费,使他这青楼一条街在临近乡试之时,仍然白天流水席、晚上歌舞频,可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特地剩下了一部分兑书券,今日来换些《京州密卷》的实物——换到手中一看,这纸质怎么这么差?不过题目倒是十五道,之乎者也的,他也看不懂。

不过,他相信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载体如何,而在于内容。人们买的是题目,又不是纸,何况乡试之后,这东西也就没用了。

梁庆抬起头来,看见宋凌霄正坐在二楼窗口喝茶,便冲他骚包地抛了个媚眼。

宋凌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遥遥冲梁庆点了点头。

梁庆嘻嘻一笑,拎着衣摆跨进门槛,腾腾走上楼来。

“宋老板,这么悠闲啊。”梁庆不请自来,往宋凌霄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看来是胸有成竹啦。”

宋凌霄其实并不胸有成竹。

尤其是距离乡试越近,他就越紧张。

之前他还劝慰云澜,说没押中就没押中,大不了给人全额退款,就当做是给凌霄书坊打广告了,题没押中是水平不行,但是说到做到却是信誉十足,也可以赢得一些好感嘛。

现在,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一张一张兑书券换成了书,书到了人的手里,紧接着,这些人就会去贡院考试,当他们揭开试卷,就会看到答案,没有一点缓冲,没有一点糊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中了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

“宋老板?宋老板?”梁庆的声音将宋凌霄拉回现实中,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宋凌霄,“我的提议,宋老板以为如何啊?”

“啊?”宋凌霄没听见刚说什么。

“我看你这凌霄书坊的门面太狭窄,不如你把桌子摆到满金楼、新月楼前面去,那里宽敞,我再出些人手,帮你一起发书。”梁庆笑道。

“当真?”宋凌霄打起了精神,若是有梁庆帮忙,倒是可以快些发完。

梁庆摇了摇折扇,笑道:“自然,愚兄只是为了给自家门前招揽人气,叫那些惫懒的歌姬出来见见人,不是为了劳什子的兄弟情。”

宋凌霄笑了起来,这梁庆倒是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多谢梁兄。”

……

在梁庆的帮助,四千八百册《京州密卷》迅速而准确地兑换完毕,不管押题是否准确,这一遭兑换流程进行的有条不紊,买了兑书券的人心里都十分舒服,暗暗赞叹不愧是洒金河商业街的水准。若是清流书坊做起这样的生意来,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

三日后,京州乡试正式开考。

卢佐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了一晚,到得早上,兰娘来唤他起床,准备去考场,他才疲惫不堪地起来洗漱更衣。

京州乡试在九月初九这一日开始第一场,然而九月初八考生们就要进场拿号,在对应的号舍里准备起来。

乡试统考三场,每场三天:

第一场是九月八日进场,九月九日凌晨开始考试,九月十日交卷出场。

第二场是九月十一日到十三日,流程同上。

第三场是九月十四到十六日,流程同上。

也就是说,三场考试中,每一场的三天两晚,考生都将在一米见方的狭小号舍里度过,吃饭、睡觉、答题、撒尿无一例外。

因此,这第一天的拿号,对于考生来说,就像决定命运一样可怕。

卢佐浑浑噩噩地跟着考生队伍进入贡院,经过一番搜索到屁股缝的严格检查之后,他被放行进入传说中的京州贡院。

京州贡院巍峨庄严,通往明远楼的道路两边,屹立着高高的了望塔,巡考的武官在此坐镇,了望塔再往东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号舍,一直伸展到贡院的尽头。

负责考场纪律的官员,带领着考生队伍,从龙门两边通过,聚集在一片空地上,每个考生都收到了标着自己姓名和对应号舍的木牌,以及一份号舍编号地图。

聚集在此地的考生黑压压满地都是,但是没人敢说话,在黯淡的秋天清晨之中,像一簇簇沉默的植物,只随着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卢佐用大拇指抹掉沾染在号码木牌上的水汽,循着上面的排号,去场地里寻找对应的号舍。

……很不幸,他的号舍在厕所旁边。

嘤。

卢佐委委屈屈地坐进一米见方的小隔间里,小隔间里只有两块木板,一块架的高一点,可以当桌子,一块架的低一点,可以当椅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两块架在一样的高度,就是床。

这木板好冷,光是坐着就觉得屁股僵了,晚上可怎么过?

嘤嘤。

度日如年。

进场完毕,卢佐度过了他出生以来最枯燥的一个白天,和最痛苦的一个夜晚,他感到自己快要冻死了,根本睡不着,在两块木板上不停地调整姿势,鼻端闻着隔壁厕所飘来的阵阵气味,卢佐忍不住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凌晨发卷,卢佐头重脚轻地坐起来,把油灯点上,在惨淡的光辉中,冰冷的秋露里,听到一声钟响,贯穿整个贡院上空。

周围看不见的同考生们开始拆卷子,卢佐也举起冻硬的手,艰难地撕开卷子封套,看见某某年京州乡试的抬头字样。

随着试卷展开,越来越多的题目露了出来。

卢佐心中砰砰直跳。

题目,会像“黄宝书”中押的一样么?

……

“正场四书文一道:齐明盛服,非礼不动……”

卢佐冻得僵硬的手指按着题目,慢慢读了一遍。

泪水,不由得充满了他的眼眶。

押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