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起风了,东南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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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重八随意笑笑,“怎么也得人家郭公子过了丧期,放心,少不了你们喜酒喝!”

  说着,抬起屁股,“咱还有事,你们聊着。”说完,转身走了。

  “诶,我说弟兄们!”

  朱重八刚走,汤和就对大伙说道,“现在重八是大帅了,不能再重八重八的叫了!”

  “那叫啥?”

  “当然是大帅!”汤和白了一眼问话的人,“现在大伙也都人模狗样了,得懂规矩,别他娘的跟地头唠家常似的,咱这是军中?懂不!”

  众人似懂非懂,就听汤和继续说道,“这才多久,重八就当大帅了,以后官越来越大,你们也重八重八的叫?外人听着还以为咱们没大没小呢!到时候,丢的是重八的脸。”

  “俺在这跟大伙说好,以后一律叫大帅,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少。”

  城外,新坟。

  “俺地儿阿!”

  张氏趴在坟前泣不成声,马秀英哭着把纸片放进火盆中,

  身后是半躺在马车里的郭子兴,混浊的眼中晃动着泪水,朱重八在旁默默陪伴。

  “国……瑞……”

  “父帅!”

  亲事定下来之后,朱重八就改口了。

  “将来……俺老两口……死了……就埋这……”

  ………

  淮河。

  “起风了,统领,东南风!”

  听了士卒的回报,廖永安面有喜色,站在船头远眺,握紧了拳头。

  定远的水军,已经在这片水面蛰伏了许久。和州水域,官军巨大的楼船如山一样矗立在那。

  这支千余人的小船队,根本不敢冒头。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战船多是小船,拉着大军淄重的,甚至是渔船,没的打。

  这时,几具尸体顺着河水从船边漂过。

  “又是咱们定远军的兄弟!”一个水军小校哭道,“弟兄们到底死了多少,这河上都是死尸!”

  廖永安认得这个小校,原来定远军的老兵,从军之前家里是打鱼的。占了和州后,被分到了水军。

  “俺不等了,开船!”小校忽然大声喊道,“俺的弟兄们有难,俺得去救,救不了,俺就和他们一起死!”

  “开船…”许多定远军的老卒,纷纷喊道。

  “兄弟!”廖永安按住小校的肩膀,“俺也急,俺的亲弟弟也在那,不知生死……”

  “那咋办?就在这看着?等着?”小校哭道。

  廖永安伸出手,触摸河面上的风,“不用等了,起风了,东南风!”

  “俺不懂!”小校擦把眼泪,“廖统领,俺啥不懂你要干啥,可是俺敢死,你下令吧,俺的船做先锋!”

  ………

  铛!铛!

  官军又如潮水般退去。

  朱五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中的刀无力的落下,刀口已经全卷刃了,刃上还带着一丝敌人的血肉。

  “快,还有气儿!”

  几个士卒在死人堆里扯出一个身子,抬着往山上来。

  “伟哥,停住!伟哥……”

  “进伟!”

  朱五又爬起来,走过去。

  身体的主人虚弱的睁开眼睛,脸上一道蜈蚣一样的伤口,身上每一处好地方。左手死死的握着钉锤,右手却不见了,肘上露着白花花的骨头。

  “进伟……兄弟!”

  “五哥!”朱进伟喉咙里面挤出几个字,“俺不中了!”

  “你先去给五哥打前站,哥随后就来。”

  朱进伟模糊的脸上,似乎笑了一下,“俺……想娘了…想俺娘蒸的馍………”

  “俺家穷………俺七岁那年……祭祖……俺娘蒸了馍……俺和俺弟……香阿…忍不住………偷吃了……”

  “俺爹………吊房梁……抽俺……俺…娘哭………”

  “哥……俺爹……叔……饿死求的了………最后一捧小米给了俺哥俩……娘……上吊了……”

  “俺兄弟……病……死了……”

  “俺……去找……他们……”

  “五哥……俺…头回…吃肉……你给地……杂粮馍………卷白肉片子……真…………香……”

  “兄弟!”朱五落泪,“下辈子,哥让你肥肉馒头,管够!”

  “五哥……疼……俺想……家……院里的枣熟了……甜……”

  说着,头一歪,昏死过去。

  朱五哭着站起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自己兄弟的尸体,一双双闭不上的眼睛。

  都是穷苦百姓的孩子!

  为什么,不管到什么时候。

  受苦的,受难的,死的,生不如死的,都是穷人的孩子!

  从小他们一点福没享到,还没炕沿高,就跟在父母屁股后头劳作。

  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几次饱饭。

  临死,想的都是猪肉,馒头!

  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无非是想吃多饱饭,想一家人在一块,吃顿饱饭!

  可是狗官府不让!不管!

  那就造反吧!

  造反有罪!

  他么的他们就想活着有什么罪?

  他们想吃饱有什么罪?

  他们反抗有什么罪?

  “脱脱!”

  朱五提起刀,冲着敌营嘶吼。

  “我日你妈!”

  “我朱五,日你妈。”

  “我朱五,日你大元皇帝的妈!”

  “我日你大元,列祖列宗的妈!”

  随后山上,地下,原野里。

  但凡还有口气的定远士卒,齐刷刷的咒骂,“脱脱,俺日恁娘,日恁八辈先人!”

  …

  铛!

  营帐中,刚端起了奶茶。

  脱脱手一抖,银杯掉落,白色的奶茶洒在精美的地摊上。

  “他们骂啥?”

  定远军的骂声,传到了营帐里,清晰可闻。

  “他们骂啥?”脱脱暴跳如雷,“他们在骂啥?”

  “回…丞相……”伺候脱脱的高丽奴仆,战战兢兢的回道,“南蛮子,日你………妈……”

  噗!

  脱脱一刀砍了这个高丽人的脑袋。

  “汉军废物,不中用!”

  “本相的帅旗前移,本相要看着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