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98.第098章 呼延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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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下的时候,却没能端稳。 那白玉酒盏一下从他手中滚落,在桌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摔到了地上,“啪”一声便裂了开来。 陆锦惜顿时沉默。 宋知言却是一下低低地笑出声来,注视了她许久,想她不管是性情,还是手腕,甚至是那眉目间不经意露出的洒脱意态,都很不一般。 然后一声怅然的叹息:“你比她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 或者说,以寻常人的眼光来看是如此。 可陆锦惜素来不是寻常人,更不会以寻常的角度来思索宋知言这句话,所以她只淡淡地笑道:“可惜,你只爱她。” 爱上一个,旁人即便是西施潘安,又怎能再入眼? 在宋知言的眼底,原本的陆氏,即便有千般万般的不成熟,甚至不够好,那又怎样?他正是因为这些,才会与她两情相悦。 如今的陆锦惜再好,也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是啊,我只爱她……” 饮入喉的都是苦酒,溢出口的都是苦笑。 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从头到尾都没了什么疑虑,大约只余下那种芳魂永逝的压抑与怅惘。 宋知言终于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目光重新落到了陆锦惜身上,看着这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一脸陌生的神态,慢慢地一笑,仿佛释然了许多。 “夫人如今为她教养儿女,孝顺父母,知言代她谢过。” “虽是前尘往事尽了,可您到底也用着她的躯壳,便当是我最后一点念想吧。她信中曾劝告之言,我当思之省之;您如今在此世,我也愿守之护之。” “知言虽人微力薄,但他日若您有求,必不敢辞。” 说罢,竟是躬身拱手,向陆锦惜郑重地一礼。 然后便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陆锦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回想起来,到底有些唏嘘:当年庆安帝萧彻一封圣旨,一道赐婚,到底酿成了几多悲愁? 青梅竹马,破镜难圆; 痴男怨女,情无所钟。 宋知言永失挚爱,其妻也不过独守空闺;陆氏芳魂难追,终身错付,覆水难收;薛况则是戎马关山,与那胡姬诞下一子,回京来也不过成了庶子,还牵累得那胡姬暴毙…… 陆家独这一个女儿,愁得老大人抹泪; 将军府得了个掌不住事的夫人,一塌糊涂。 归根到底,高高在上的是皇帝。 即便有万家哀愁,又哪里能上达天听? 顶多也就是悲剧酿成之后,给陆氏这可怜人一点可有可无的优渥厚待,以示天家有情罢了。 她思考了许久,慢慢便嗤笑了一声。 印六儿和青雀都在外头。 算着时辰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回将军府了,她抬了首,便想要叫人进来。没料想,才转过了目光,一眼就看见印六儿走了过来。 顿时一笑:“你倒乖觉,人刚走,你便知道我要唤你……” 然后忽然卡住。 话是才刚说到一半,可陆锦惜已经发觉印六儿的神情不对劲,战战兢兢地,额头上还浸着一层冷汗,简直像是有谁拿刀比在他脖子上一样。 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就要问个究竟。 可恰在此时,门外面传来了一声笑:“若不是今日见着,我都快忘了。说起来,当年也曾听人传过,陆大人的掌上明珠与宋府的公子,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原来,这话也不假啊……” 这声音! 陆锦惜头皮都炸了起来! 她目光一下移向了门外,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浑然不当自己是个外人,一脚就跨进了门里。 才在礼部谋得了差事的人,本该是一张春风得意的脸。 顾觉非的脸上,也的确挂着不少的笑容。 可这时候,她偏偏无法从这笑意中看出半点的喜色,更不见有任何的畅快与舒心。那一双凝视着她的深眸中,只有锋锐的刀光,仿佛要将她一刀一刀凌迟! 邪了门了。 怎么每回她跟谁牵扯上点关系,顾觉非或前或后,总要来插上这么一脚? 陆锦惜心里不很痛快,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只看向了旁边极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印六儿:“怎么回事?” 印六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尴尬回道:“小的在外面的时候,没留神,被大公子撞见了……”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陆锦惜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简直多给印六儿一眼都欠奉! 反倒是顾觉非,从头到尾都施施然的,在印六儿说完之后,还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事了,继续出去守着吧。” “是。” 下意识地,印六儿就答了一声。可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答错了。 这一瞬间,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可毕竟不能啊。 答都答错了,他索性蒙了头,也不敢看陆锦惜脸色,直接脚底一抹油,飞快说了一声“小的告退”,就直接退了出去。 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陆锦惜看得冷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所谓的“被大公子撞见”根本就不是这么轻描淡写,恐怕还发生了点她不知道的事情。 “大公子真是好手段,眨眼就连我身边的人都给笼络过去了。” “夫人谬赞,觉非怎么敢当?” 顾觉非旁若无人地走了上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狼藉的杯盘,尤其是上头那几只已经空了的酒壶,唇边的笑意便慢慢深起来,也冷下来。 “不过是停下来,与他聊了两句。不聊我也不知道,原来他算是夫人的人啊。” “是我的人,又怎样?” 陆锦惜这里看不见顾觉非是什么神情,所以对他这一句听起来稀松平常的话语,没能生出太多的警觉,几乎顺口就反问了一句。 于是,顾觉非面上那笑意,便慢慢地敛尽了。 他捡起了桌上一只还盛着半杯残酒的杯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转了半圈,才回过头来,用那种令人心悸的目光注视着陆锦惜。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那一日,翰墨轩坠笔,也是夫人精心设计,全为勾我入局了?” 陆锦惜顿时愣住了。 隐隐约约地,竟有一股冷意,自她心底深处泛起。 好半晌,她都没回答。 顾觉非却是略略一垂眸,低醇的嗓音宛若山泉淌过,竟是带了几分自嘲的轻笑:“我自负聪明一世,本以为确有点上天设计的缘分在。没料想,从头到尾都落入夫人算计之中,在‘情爱’二字上输了个彻彻底底。偏偏,还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