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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已试过药温了,刚刚好,您趁热喝了吧。”她恭敬地走了上来,微微弯了身子,将青瓷的药碗,捧到了薛廷之的面前,声音怯怯地。 香芝的年纪并不很大。 她一双柔荑,是二八少女独有的嫩白滑腻,纤细的手指,就搭在药碗的边缘,可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住人的目光。 可这一刻…… 薛廷之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细细的手腕,因为端药伸手的动作,而伸出衣袖一截,于是便露出了一截的雪白。还有那一片的雪白当中,小小的一点红…… 是一枚红痣。 于是薛廷之伸出了手去。 香芝本以为他如往常一般,是来接药碗的,可没有想到,那微微带着点凉意的手指,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一瞬间,香芝只觉得整个人脑子都嗡鸣了一声,粉白的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想要收回手来,又怕洒了药,一时有些情急:“大、大公子……” “大公子……” 又是这样的称呼。 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带回了那一扇门外,耳边仿佛又回荡着那嗓音,失却了平时的清冷与素淡,颤颤地,带着能烧灼人的暖意,还有…… 蚀骨。 可她唤的,并不是自己。 天下有那么多个“大公子”,可或许没有一个,堪与那名动天下的顾觉非相比吧? 薛廷之那薄薄的嘴唇,忽然就勾起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弧度。 似乎讽刺,又似乎自嘲。 这是那一位“嫡母”,放在他身边的丫鬟。 是的,嫡母。 如果她一直是这个身份,将来也许还会操持他的婚娶,成家,立业…… 薛廷之觉得,自己心底好像有一只魔鬼生长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一抹小小的红痣上,只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描画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你叫香芝……” 低低的嗓音,如同在酒中浸过。 香芝一下有些晕,只感觉那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腕上游移,却似燃起了一片火花,让她忍不住地颤抖,脑海里更是混乱的一片,无法思考。 只有那一双精致的眸底,透出一点莹润的水光。 “大、大公子……” 到了年纪的公子们身边,总会有一两个她这样的丫鬟。 这一刻的香芝,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多一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敢怯怯地喊着。 “大公子……” 她的声音本就很细。 此时此刻,更带上一点特别的轻颤,像极了溺水的猫儿,脆弱又可怜。从那娇嫩的、点着一点桃红口脂的两瓣唇中,流泻出来…… 渐渐地,便与薛廷之脑海中不断回环的那一道嗓音,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如同置身于一场美妙的幻梦…… 可又好像有另一个自己,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冷冰冰地、冷酷地、残忍地看着。 “啪。” 药碗,终于落在了地上。 清苦的药味儿,瞬间铺洒出来,盖过了这书房里原本应该有的书墨香气,和其他的味道…… * 池月东上。 东院院墙外海棠花的艳影,在月色下,有些模糊。 陆锦惜就靠坐在窗边,看着自己面前排排坐的三姐弟,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口道:“今天咱们也只讲一个故事。是咱们的大将军,那一年被围在长留关外,大漠遇险,此时却有一白袍小将——” “啊,是方叔叔,是方叔叔!” 还没等陆锦惜把话说完,薛迟忽然就高升大叫了起来,满脸的兴奋。 “娘亲你终于要讲方叔叔了啊!” “……” 看着眼前薛迟几乎一蹦三尺高的模样,陆锦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忽然生出一种一巴掌拍开他的冲动。 她今天的确是要讲方少行了,可…… “你前阵不还在我这里编排他吗?怎么今天看着,好像挺喜欢他?” 薛明璃和薛明琅都没接触过薛况那一堆旧部,可听了陆锦惜这话,姐俩对望一眼,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傻傻的薛迟还没感觉出什么来。 他眨巴眨巴眼,还可爱地嘟了嘴:“埋怨两句嘛,又不是真的不喜欢。方叔叔武功特别好,练剑的时候特别厉害!可是娘都不讲他的故事,害得我都没办法哄他教我……” “……你说什么?” 陆锦惜一下抬眸看着他。 这一瞬间,薛迟终于感觉到了一种从尾椎骨爬起来的凉意,一时打了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 好像又说漏嘴了! 他下意识地两手一捂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悚的表情。 陆锦惜却已经恨不得把这小子揪过来打一顿,直接就从座中起身,朝着他走过去:“早跟你约法三章过了,讲的故事不许出去乱显摆,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啊哇哇哇!” 薛迟虽是个小胖子,但危机意识还是很强的。 眼见着他娘亲直接朝着他走过来了,他连忙朝着薛明琅扑了过去:“娘要杀人啦,琅姐姐救我!” 薛明琅无语极了,十分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对白眼:“你自己逃命就逃命,又跑我这边干什么!太讨厌了!” “你是不是我姐啊,怎么可以这样?” 薛迟悲愤极了。 一旁远离战团的薛明璃,只抿着嘴悄悄地笑。 屋里一时乱成了一团,大晚上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青雀拿着信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还当出什么事了呢,结果见是哥儿姐儿们掐了起来,一时只剩下无奈。 “夫人,阅微馆那边的信,说是顾先生刚写的。” 她走到了陆锦惜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将那信封递给了陆锦惜。 陆锦惜本还想跟薛迟好好讲讲道理,见青雀拿了信封进来,便已退到了一旁,由着他们去打闹,自己接了信封来看。 普普通通的信封,上面空无一字,连火漆都没上。 一看就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怕没什么要紧。 拆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笺,雪白的、窄窄的一页,上面整齐地排着一行行墨笔的字迹,写得随意而洒脱。 无疑是顾觉非的字迹。 “千字文,竹翁韵,茶余新笔,春草堂律……”陆锦惜一看,唇边便挂了一抹笑,看过了便递给了青雀,“都是迟哥儿上学要用的书,你拿着去我书房对对,看有没有。没有的话,明日趁早派人出去置齐全了。” “是。” 青雀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信函呢,没料想只是迟哥儿的需要的书籍名录,便将信笺接了,准备去书房核对。 “等等。”陆锦惜忽然叫住了她,“你刚才说,这信函从哪里来的?” “从阅微馆送来的,顾先生刚写的。” 青雀一怔,停步回答。 陆锦惜两道远山眉,顿时微微颦蹙了起来。 她看了外面高悬的孤月一眼,算了算时辰,心下有些讶异:“他在阅微馆,竟待到这样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