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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都在等待:等待父亲下班回家,等待恋人未到的情书,等待年末的考试,等待火车、汽车、电话、假期、假期的结束。现在她必须等待死亡,日子一到,死神便会到来。

这事只能发生在我身上。一般来说,人们死去的那天恰恰是他觉得不会死的那天。

她得离开这里,搞到新的药片。如果不成功,唯一的出路便是从卢布尔雅那的一座高楼上纵身跳下。她会这样做,虽然她不想为父母增添额外的痛苦,可现在没有其他法子。

她环顾左右。所有的床上都有人。人们在睡觉,有人鼾声如雷。窗上安装了护栏,病房的尽头一盏小灯发出光亮,周围映着奇怪的投影,房间仿佛处于长期的监视之下。一个女人正在灯下读书。

这些护士成天看书,想必很有文化。

维罗妮卡的床距离门口最远,在她和护士之间有差不多二十张床。她艰难地起身,如果医生说得没错,她差不多有三个星期没下过床了。护士抬起头,看到这姑娘扶着点滴瓶,向她走来。

“我想上厕所。”她轻声说,担心会把旁人吵醒。

女人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一扇门。维罗妮卡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希望查遍所有的角落,找到出口、缺口或其他离开这里的方法。要尽快。我得趁他们以为我还虚弱,没什么力气的时候逃出去。

她仔细地观察周围。卫生间很小,没有门。如果她想从这里逃走,得先抓住这个护士,制服她,逼她交出钥匙才行—不过,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做不成这事。

“这是监狱吗?”她问护士,现在她丢下了书,转而监视起维罗妮卡的一举一动。

“不是。是疯人院。”

“我不是疯子。”

女人笑了。

“这儿的人都这么说。”

“好吧,那我就疯了吧。疯子是什么呢?”

女人对维罗妮卡说她不应该站太长时间,命令她回到自己的床位。

“疯子是什么呢?”维罗妮卡依然坚持。

“等明天你问医生吧。回去睡觉,不然,我就要给你打一针镇静剂,我可不愿这样做。”

维罗妮卡只好照办。在回床的路上,她听到一张床上有人低语:

“你不知道什么是疯子?”

最初那一瞬间,她并不想回应。她不想交朋友,不想发展人际关系,也不想与人结盟发动疯人院暴动。她只有一个执著的念头:死亡。如果没法从这里逃走,她也会想方设法尽早结果了自己。

但是,这女人又重复了一次她向护士提出的问题。

“你不知道什么是疯子?”

“你是谁?”

“我叫泽蒂卡。你先回床。一会儿等护士以为你睡下了,你再爬过来。”

维罗妮卡回到自己的地盘,等待护士再一次全神投入书本中。疯子是什么?她一点概念都没有,这个词用得实在太滥了,比如人们说一些运动员是疯子,因为他们成天想着破纪录。人们还说艺术家是疯子,因为他们的生活极不安稳,难以预料,与“正常人”截然不同。还有,就在卢布尔雅那的大街上,维罗妮卡还看到过很多人在冬日里穿着单薄的衣衫,推着装满破衣烂衫的超市推车,宣称世界末日就要到来。

她不困。医生说她睡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星期,对于一个不习惯生活的大起大落并有着严格作息的人来说,这实在太多了。疯子是什么?也许最好问问他们中的一个。

她蹲下,拔下胳膊上的针,向泽蒂卡的方向爬去。她的胃开始翻江倒海,但她努力不去在意。她不知道这恶心是心脏衰竭导致的,还是费力爬行的后果。

“我不知道疯子是什么?”维罗妮卡轻声说,“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自杀未遂而已。”

“疯子就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比如精神分裂、心理变态或躁狂症患者。或者说,与其他人不同的人。”

“比如你?”

“不过,”泽蒂卡接着说,装作没有听到维罗妮卡的评论,“你大概听说过爱因斯坦的故事,他竟然说既不存在时间,也不存在空间,只存在着二者的结合。或者哥伦布的事迹,他坚持认为海洋的那一边不是深渊,而是另外一块大陆。或者埃德蒙·希拉里,他坚信人类能够登临珠穆朗玛峰峰顶。或者披头士,他们的音乐与众不同,穿着也与他们的时代格格不入。所有这些人—以及成千上万的其他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疯女人讲的话很有道理,维罗妮卡想到。她回忆起母亲给她讲的圣徒故事,圣徒们坚称自己同耶稣或者圣母交谈过。他们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吗?

“我曾看到过一个女人,她目光黯然地走在卢布尔雅那的大街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露胸礼服,而当时的气温是零下五度。我以为她喝醉了,所以上前帮助她,而她却拒绝了我递过去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