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殿试奏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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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大有杜老夫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质,一番言论下来,惊得众士子尽皆骇然。皇帝却是连连点头,对黄道周大加赞赏,这令黄道周颇为振奋。

紧接着,皇帝点了卢象升的名字。

士子群中,卢象升纷纷将手探入袖口,因为这里头藏着一封奏疏,上面弹劾着大太监魏忠贤的二十四项罪状!

今天他就要面呈圣上,搬到魏忠贤!

所以当宦官近侍喊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卢象升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的将折子往袖口里塞紧,然后神色紧张的走上前去,向皇帝奏对。

因为卢象升过了兵科,所以皇帝就拿问过蒋德璟的那个有关辽东的时务策来考他。卢象升这辈子最钦佩的人就是戚家军的缔造者,南征北战数十载,为国朝立下赫赫战功,受封少保的戚继光将军。戚继光生前的著述《纪效新书》跟《练兵实记》卢象升都拜读精研过,是以当皇帝问及辽事的时候,卢象升紧张的心情反倒是平和了许多。

卢象升关于辽事,只讲了一点:练兵!

“皇上,国之大者,在祀在戎。祀就是祖宗礼法,典籍制度;戎便是行军打仗,征讨不臣。”卢象升字斟句酌,缓慢的说道:“行军打仗历来不是件小事,像大多数人认为的,只要兵将们人多势众,敢冲敢拼,就能取得胜利,显然是门外汉的见解。打仗绝非市井斗殴。古往今来,往往将安邦定国两样并列,何以安邦?文治也。何以定国?武功也。同文治一样,武功也是关乎朝廷国运的一环。”

“可惜国朝历来奉行以文治武之策,令天下奇人异士皆投身庙堂,耻于投笔从戎,更何况是与行伍丘八们打成一片。久而久之,则将士寒心,军中也多是庸人庸将庸才。如此之官军又怎能讨伐不臣,为皇上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卢象升侃侃而谈道:“草民观之辽事崩坏,皆军中庸将过甚,兵卒贪生怕死且疏于训练之缘故。国家承平日久,则将校盘剥士卒,侵吞田地,军户们都从军田上逃走,或成流民,或成奴仆,或成匪盗。是以军中贪腐横行,将士们尽想着如何挖空心思谋私谋财,那里还有半点心思为朝廷着想,为皇上分忧?”

“故而无论是杨镐、袁应泰还是熊廷弼,抑或是日后任何人督师关外,只要不解决这个问题,边患就永远不可能消弭。”

皇帝听的连连点头,忙问道:“以卿的意思,当如何练兵?”

卢象升忙道:“如今朝野上下,士林官场的有识之士,皆在忧心辽事。草民不才,斗胆替朝廷,替皇上考虑了辽地练兵之策。”

“现如今各有识之士总结的练兵之策,无外乎三种,其一者,以辽人守辽土。如今建奴为祸辽地,不知道有多少辽民无家可归,他们势必对建奴怀有国仇家恨!更何况辽地素来民风剽悍,用辽人组建军队,加以训练,用来对付建奴,最为便利,且斗志昂扬。”

“可臣窃以为不妥。辽地辽人之辽地乎?不!辽地乃大明之辽地,那天下人之辽地。岂可将守土保疆的责任只推脱到辽人头上?”

“第二种练兵之策乃是征调各地边军驰援辽地。边军历来英勇善战,是国朝官兵中战力最强的部队。用各地征调来的边军组建部队,抗击建奴的好处是,这些边军本身就战力彪悍,几乎不需要进行多少训练,拉来就能投入战斗。”

“但臣以为仍不可。这些年来,从九边重镇抽调的兵马不知凡几,全部投入辽东战场,可仍旧没有什么骄人战绩。一则,各镇边军承平日久,战力也大不如从前;二则各地边军风俗体制各不相同,相互之间互相掣肘,十成战力,发挥不得五成,如此相互倾辄,又怎能取胜?”

皇帝越听越振奋,他指着卢象升说道:“那卿的第三种练兵之策又是什么?这一条你总该认同了吧?”

卢象升忙道:“回皇上,这第三种练兵之策就是仿效戚少保,组建一支铁军!从各地、各军抽调良家子跟精锐步骑,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加强训练,选拔将校,专门用来对付建奴。就像当年戚少保用义务兵组建部队,专门用来征剿东南沿海的倭寇一样。这个法子,便是草民的法子!”

皇帝哈哈笑道:“说的好!了不起!”

卢象升能看到这一层,的确令皇帝眼前一亮。

见皇帝龙颜大悦,卢象升头脑发热,连忙跪倒在地,口称臣有本要奏。皇帝大喜过望,还以为卢象升要陈奏具体的练兵方略,连忙命令魏忠贤亲自下承天门去取。

不料魏忠贤刚下了承天门,却听到卢象升中气十足的喝道:“皇上,草民弹劾权阉魏忠贤二十四项罪状,他欺君罔上,卖官鬻爵,陷害忠良,罪不容诛,罄竹难书,草民奏请皇上将魏忠贤下狱处斩。”

魏忠贤面皮抽搐,他刚走下承天门,还没有步入广场,听了这话倒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赶过去跟卢象升见面了。

承天门上的皇帝也是眉头微蹙,心说这个卢象升好不懂事,真是大煞风景。

见皇帝不知可否,没有给出回应。

魏忠贤心头稍安,他快步走到广场上,来到卢象升身边。

可笑卢象升虽然弹劾魏忠贤,却是连魏忠贤长什么样子也不清楚,他将折子递给魏忠贤后,抱拳说道:“拜托这位公公了。”

魏忠贤皮笑肉不笑的问道:“这位大才不认得咱家?”

卢象升答道:“草民第一次入宫,却是不认得公公,还请公公恕罪。”

魏忠贤冷冷一笑,他挥手指着广场上的数百士子,说道:“你可以向他们问一问咱家的名字,然后咱家在考虑是否宽恕你。”话音落下,魏忠贤转身离开,一路小跑,上了承天门。

“折子朕会看,退下吧。”

就在卢象升对魏忠贤的话感到匪夷所思的时候,承天门上传出皇帝不咸不淡的声音,这一次皇帝再也没了赞赏与热情,有的只是疏远跟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