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启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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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了拜帖之后,信王邀请王象乾、熊廷弼二人进入府邸。毕竟是一座临时府邸,跟京城的信王府邸不能相提并论,只有几十间房屋而已,倒也没让王、熊二人多耽误工夫。
信王跟刘若愚一并接见了二人,见礼寒暄过后,刘若愚宣读圣旨。
令信王、王象乾跟熊廷弼都惊讶不已的是,在这道圣旨中,皇帝非但没有计较熊廷弼丢失广宁城的罪过,反而褒奖了熊廷弼在广宁城同后金苦战数月,歼敌巨大,功不可没云云,虽然没有拔擢熊廷弼的官位,但是却赏赐了一副斗牛服(类似于黄马褂)。
不过在圣旨的最后,皇帝却是将辽左的最高军事指挥权赋予了王象乾,这道圣意最为简短,也最意味深长。
领旨谢恩之后,信王在府邸摆宴,宴请刘若愚、王象乾、熊廷弼三人,酒足饭饱之后,信王隐晦的下达了逐客令。刘若愚只得悻悻然的提出告辞,就要返回京师。王象乾开口挽留,希望刘若愚多待几日,彼此增进感情云云,但刘若愚推脱说还要早些向皇爷复命云云。
临行前,刘若愚跪倒在信王脚下,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了许多主仆情意,好像尚未分别,已生出了相思之苦一般。
送走了刘若愚以后,信王并没有将王象乾跟熊廷弼一并打发了去。事实上之所以支开刘若愚,信王就是要为三人的相处腾出空间。
宴会结束,室内连最后一抹虚假的温情与热闹也消散殆尽。
朱由检、王象乾、熊廷弼三人坐在一起,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忽然有哭声响起,朱由检跟王象乾惊异的抬眸望去,竟是熊廷弼。
对于熊廷弼,朱由检还是有耳闻的,在外界,人们都在盛传此人乃是皇帝在外臣中仅次于徐光启的二号心腹,为了他,皇帝不惜跟整个朝廷对着干,在经抚不和中,坚定的选择支持熊廷弼,召回了王化贞。当然,朱由检之所以对熊廷弼记忆犹新,倒也并非是皇帝对他格外宠信的缘故。更大的原因是熊廷弼“臭名远扬”——熊疯子的雅号可是在士林被广为传扬。
士林传言,熊廷弼此人刚愎自用,度量狭隘,他看不上的同僚,轻则冷嘲热讽,中则非打即骂,为人处世也是毫无谦和可言,是个极难相处的蛮横人物。
朱由检没有料到这样一个以蛮横著称的角色,竟然也会泣不成声。
熊廷弼垂胸顿足道:“臣愧对皇上的殷殷嘱托啊,臣丢失了广宁,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王象乾叹了口气,宽慰道:“飞白勿需如此,皇上在圣旨里不已经交代清楚了吗?朝廷并不追求飞白丢失广宁之过,你熊飞白镇守广宁,同奴贼酣战数月,毙敌数万,为国朝与奴贼开展以来,斩获最多者。”顿了顿,王象乾指着面前的斗牛服说道:“看,皇上不还赏赐了这个嘛。”
闻言,熊廷弼抱着斗牛服,哭得更凶了。
“正因如此,正因皇上宽宏大量,使臣心中更是羞愤内疚,恨不得给自己一刀。可臣不能死!”熊廷弼眼里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嘶吼道:“我还没有完成皇上交代下的使命!我的肩上还有天大的胆子要担当!包羞忍耻是男儿——假如我熊廷弼心中但凡有半点儿某身的念头,早在广宁城的时候我便战死了。熊廷弼若是战死沙场,怎么着也算上是为朝廷殉节,高低不至于被天下汹涌的民意口诛笔伐!可熊廷弼若是死了!朝廷岂非丢失一卧龙凤雏?所以我逃出广宁城,带着前所未有的耻辱,苟活着,待罪着......”
朱由检跟王象乾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个熊廷弼当真是个妙人。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王象乾背诵了几句苏子的《留侯论》,权当作是用来宽慰熊廷弼了。
熊廷弼感激的朝王象乾点了点头。
王象乾说道:“虽然皇上命老朽充任关外各路兵马督师,可老朽毕竟初来乍到,这下车伊始却是两眼茫然,不知飞白可有嘱咐?”
熊廷弼忙道:“阁老莫急,请容下官回禀。”顿了顿,熊廷弼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怪不得阁老两眼一摸黑,这辽事,历经杨镐、袁应泰及下官三任经略,一而再再而三的丧师失地,早已经把局势推到了悬崖边上。即便是大罗金仙转世,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头绪。不过还好,阁老尚有下官帮扶。下官虽然惭愧,却是数任辽东,亦同奴贼血战何止数十场?对奴兵战力战法,奴贼内情可算是最为熟知的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