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密会百福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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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自张居正以后的首辅们、阁臣们之所以权柄越来越小,地位也越来越尴尬,究其根本就是他们往往难以兼顾皇帝跟士大夫群体的情绪。皇帝心仪的首辅,士大夫们却认为该首辅只会迁就皇帝,一味的邀宠媚上,为了讨好皇帝,为了升官发财,将气节节操丢尽了都,自然人人喊打。而士大夫们心仪的首辅之臣,皇帝又觉得他不能体恤圣恩,不能尽心竭力地替自己办事,自然隔三岔五的找麻烦,直到能够一脚踢开为止。

所以在叶向高眼里,徐光启并不是个能够寄予厚望的政治家。

而王象乾也不行,首先,王象乾的年纪比叶向高还大十来岁,即便王象乾是姜子牙、诸葛亮那样的治世能臣,可又能替国家发光发热多长时间呢?王象乾今年虚岁都七十五啦。正所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王老大人能不能迈过八十四那道坎儿还难说嘞。又怎能托付大事?

再者说,王象乾老大人擅长治兵治国,而不能治心呐。现如今的国朝,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什么幺蛾子没闹过?妖书案、梃击案、移宫案、红丸案......音犹在耳啊!王象乾当年身为吏部、兵部两部尚书,可为大权在握,实权在握,却仍是难以招架朝野上下的弹劾污蔑,为了自证清白,竟是一气之下,辞官回乡。如此心性,如此爱惜自己胜过爱惜国家,又如何能够托付重任?

但孙承宗不一样,他是东林党人,曾在国本之争中,久经考验的战士,在皇祖、皇考两朝的四案之中,也展露出超然的政治智慧。最关键的是孙承宗既身受东林党人的爱戴,也因为知兵事而被皇帝宠信。

孙承宗才是如今国朝上下,唯一一个用“两条腿”走路的大臣。仅这一点儿而言,就连叶向高这等三朝阁老也远远不如。

“稚绳,既然你瞧出了老夫心中的恐惧,那么不妨就袁应泰案,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老夫洗耳恭听。”叶向高道。

徐光启跟王象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紧紧盯着也想搞跟孙承宗,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人到底在打些什么样的哑谜。

孙承宗说道:“本来下官也一直很困惑,袁应泰丢失辽左,多大的罪责啊。更何况今上即位以来,对边事对武备那是极为热衷。下官愿意为出了这等岔子,盛怒之下的皇上还不把袁应泰五马分尸喽啊。可是下官猜错了,皇上的确很愤怒,但多半是做做样子,若是真的动了肝火,何不让锦衣卫拿了袁应泰下诏狱?到时候想怎么折磨袁应泰,想怎么定袁应泰的罪,那还不都得顺着皇上的心意?”

叶向高频频点头,暗道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徐光启跟王象乾则是大吃一惊,他们忙问道:“皇上不生气?怎么可能?”

孙承宗摇了摇头道:“皇上怎会不生气?可皇上生的的确不是袁应泰的气啊。”

“那皇上在怨恨谁?”

徐光启问道。

孙承宗笑道:“原本我也很困惑,直到今天在文华殿对奏过后,我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叶向高忙道:“哦?说说看,稚绳,是什么叫你一下自拨云见日的?”

孙承宗道:“当下官得知固原镇兵变的事情以后,便预感到阁老您似乎要大祸临头了。及至文华殿对奏之时,皇上撤掉了您的座位,更是令下官心里头‘咯噔’一下子啊。”

叶向高点点头,刚刚在文华殿的一幕幕再次浮上心头,他仍心有余悸。

“可是令下官没有想到的是阁老您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也是宽宏大量,竟是只罚俸一年,以示警告,如此虎头蛇尾,当时下官就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孙承宗又道。

徐光启跟王象乾两个连忙点头道:“外患未靖,内忧又起,我等也以为皇上会龙颜大怒,降罪于叶阁老嘞。可是谁知有一次揣摩错了圣意。”

孙承宗笑道:“原本我也想不通这件事,知道后来我尝试着将叶阁老这件事跟袁应泰的事联系起来后,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闻言,叶向高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领会了孙承宗的意思。

“无论是辽左沦陷还是整治九边过激生出了兵变,皇上并非不生气,而是不生袁应泰跟叶阁老的气罢了。”孙承宗侃侃而谈道:“可冤有头债有主,这两件大案的罪责不归到袁应泰跟叶阁老头上,又有谁能够背下这样一口大锅?”

叶向高面色苍白,他问道:“如此说来,你也觉得皇上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喽?”

孙承宗点了点头,叹息道:“当今朝野,除了这个‘沛公’,还有谁值得皇上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围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