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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叶向高的回答,徐光启的心凉了半截。
按照叶向高所言,他之所以跟利玛窦交朋友,并不是说他觉得利玛窦不是夷狄,相反,叶向高是一口咬定利玛窦是夷狄,但之所以知道了对方是夷狄还与之交往的原因是——利玛窦书读儒家经典,利玛窦是个心慕王化的夷狄,是个想要变成诸夏的夷狄,既然如此叶向高与之交往,非但摆脱了跟夷狄之人不清不楚的猜忌,反而还能赢得教化蛮夷,怀柔远人的美赞。
皇帝对叶向高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现如今的徐光启可是个人见人怕的瘟神啊。一座泰西书院,已经彻底将徐光启的名声搞臭了,几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将徐光启视为异端,视为仇寇。叶向高多精明的人啊,打死他也不肯跟徐光启走得太近,更何况是接过他跑来的橄榄枝呢?
得到了叶向高的答复之后,何宗彦得意洋洋的说道:“看来内阁之中除了徐大人外,并没有人对泰西人另眼相待嘛。”
何宗彦阴阳怪气的语调搞得徐光启有些下不来台,面色涨红。徐光启不是熊廷弼,他并不擅长辩论。工科男并非都木讷不善言辞,但徐光启显然并不能免俗。让徐光启放开手脚,建造一门意大利炮轰他娘的兴许还有盼头,可想要见到徐光启口若悬河辩驳的政敌哑口无言,却是比登天还难。
见徐光启已经在交锋中落败,皇帝终于开口了,“我们是什么时候有了华夷之辩的呢?大概是管仲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尊王攘夷之时。否则孔圣人也不会讲道: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内阁诸臣见皇帝开口,纷纷肃立听训。数月以来,大明朝的少年天子已经用自己的心术、谋略和狠辣建立了他这个年级本不应该承受的威望与气概。
“我们为什么要有这个华夷之辨呢?昔者,周公塑造华夏衣冠之后五百年,幽王当国,宠褒姒,任奸相,民生疾苦,戏诸侯以失天下心。申侯为内应,犬戎入寇,杀幽王褒姒灭周,裹挟九鼎及财宝女子无算以归草原。丢失了九鼎的诸夏民族,还能记得住我们的先祖曾经治理九州,战胜滔天洪水的丰功伟绩吗?欲灭其国,必先去其史啊。”皇帝的语调忽快忽慢,像一根圆槌敲打在木鱼之上,内阁群臣的心也跟着忽快忽慢的紧张跳动着。
“又五百年,晋室失德于上苍,丢弃其鹿,北疆纷乱,则有匈奴、鲜卑、羯、羌、氐五胡入主中原,诸夏生民,十室九空,伏尸百万,此谓永嘉之乱,神州陆沉之故事。”
“诸夏生民就是再多,也经不住匈奴、鲜卑、羯、羌、氐五族一茬茬的收割啊;诸夏百姓就是骨头再硬,还硬得过胡人的马刀弓矢吗?”
“又五百年,则有鞑靼南侵,倾覆宋室,华夏衣冠一朝尽丧,则有生民亿兆披发左衽百年之久。若无太祖奋武德于南国,北伐元虏,夫华夏生民仍为四等臣民,生养不若猪狗。”
皇帝顿了顿,说道:“此三者,便是我们为什么要心存华夷有别的观念,为什么要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道理的缘故。诸公!诸公!切记,永记夷狄之人亡我之心不死——”
群臣纷纷拜倒,“臣等奉诏,谨遵圣谕。”
皇帝继续高谈阔论道:“夫者,泰西夷狄与北虏、东虏有何不同或者本无不同呢?这个问题,朕是这么思考的:周时,以犬戎为夷狄;秦汉,以匈奴为夷狄;隋唐,以突厥为夷狄。总之,四野之夷狄,譬如大漠之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夷狄之不绝,犹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原上草。”
皇帝忧心忡忡的讲道:“一者,夷狄茹毛饮血,率兽食人,与我中国衣冠势同水火,必为仇寇;二者,夷狄之人挥之不尽,除之不去,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正是基于此两点,数千年来,问鼎中原之王朝无不深受其害。”
“秦有蒙恬重夺河套,令控弦之民不敢挽弓南下;汉有卫青、霍去病,则有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伟业;唐有李靖,则数破突厥于西。秦并六国,无暇北顾,则有匈奴南侵,夺我河套;秦失其鹿,汉室得之,然天下苦战久矣,民生凋敝,国势日颓,则有平城之围、吕后之辱;唐王以华夷如一怀柔远邦,终有安史一乱。”
“是故,中国弱则夷狄为寇,中国强则夷狄为夏。”
“然则今日国朝可有蒙恬、卫霍、李靖等不世出之名将、名帅?若无,则朕之后国朝亦受辱于四夷。”
“华夷交锋久矣,彼我相轻亦久矣!然无论我之御辱,或夷之南侵,互有胜负、功过。千百年以降,中国出世几多贤君圣主?几多名将名帅?夷狄又出世了几多枭雄英主?几多骁勇战将?世道轮转,秦汉已远,匈奴消亡;隋唐故事,以成笑谈,突厥之民,岂复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