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袁可立与杨嗣昌(2)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杨嗣昌低下头,摆出一副知罪的模样。

皇帝道:“知道九边互市,养活了多少马贩子吗?”“马贩子都能够从蒙古人哪儿购买来上好的马匹,朝廷为什么就不行?如若是蒙古人恶意如此,那大明不与其互市好了,明年开春就开战!”

皇帝怒气冲冲地说道。

杨嗣昌跪倒在地,口称吾皇息怒。

皇帝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杨嗣昌,你可知道九边军镇、各省驻军、京营所用之马都是从何处而来吗?”

杨嗣昌跪地对奏道:“皆是从内地‘征俵’而来。”

皇帝又问道:“何为征俵?”

杨嗣昌道:“农户养马上缴朝廷,折抵田赋,是为征俵。”

“那么农户上缴之马何以来?”皇帝问道。

“自是农户辛辛苦苦饲养大的。”杨嗣昌不假思索地答道。

皇帝摇了摇头,“错,农户上缴朝廷之马,皆是从马贩子哪儿购买来的。买来一匹马需要几钱银子?而折抵的田赋又需几多银钱?这一来一往,就让朝廷,让国库少征多少田赋?可恨的是,为了省钱,农户们往往购买最劣质的马匹上缴朝廷,可折抵的田赋还是一如既往!如此民政军政皆废!农户们减轻了田赋,朕也就忍了,可从这个龌龊事上,中饱私囊,吃的满嘴流油的却不是农户们,而是那帮马贩子!”

皇帝的话令杨嗣昌目瞪口呆,他一辈子也没有想到过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道道。

袁可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与皇帝接触不过短短一两刻功夫,但老辣的袁可立又怎会瞧不出来当今皇帝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怎像是被士林们疯传的那种容易被奸佞蛊惑的幼年天子呢?

袁可立适时的开口问道:“莫非马贩子们卖给农户用以折抵田赋之马,都来自朝廷与鞑子的互市?”

皇帝顺着他的话茬,道:“除了从蒙古购马外,他们也能从九边将校的私人马场中购马马匹。”

“什么?”

杨嗣昌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九边诸将好大的胆子!”

皇帝道:“九边军户十不存一,朝廷原本拨给军户们耕种、军屯的土地,大都被九边的将校们给侵吞了,这些土地有一部分继续耕作,另一部分则变作了马场,除此之外,漠南草原也是九边将校们牧马的场所,另外他们时不时的也会同蒙古人发生一点儿摩擦,获得点儿牛羊马匹之类的战利品,军功他们一个不漏的上报朝廷,战利品却能少报就少报,能私吞就私吞啊。至于牧马所需的劳力,一部分是欺压军中士卒获取,一部分是从以前的军户中选取,更有甚者,九边的将军们直接从蒙古部落里抢人口,奴役他们替自个儿牧马,九边诸镇,每年能养多少马?每年蒙古人又来互市多少马?仅仅是马贩子跟朝廷可吃不下这么多马匹,为了销售自家所养之马,九边的将军们就残害荼毒军镇中的军马,迫使军马迅速死去,这样空缺出来的马匹,就可以用自己所养之马补充过去,如此一来一往,九边诸将便能从朝廷下发的兵饷里狠狠的撕下一大块儿肥肉来。”

闻言,杨嗣昌久久难以平复心情,他张大了嘴巴,瞳孔收缩,似乎长久的陷入到了震惊之中。而袁可立却是不住的点头,觉得皇帝不简单,小小年纪,一双眼睛就已经做到了洞若观火,身在京畿,却已经洞察了九边的糜烂。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不简单,不简单!

士林所言皇帝年幼,主少国疑,任用奸佞,排斥贤良之说,不攻自破矣——

皇帝说道:“朕虽年幼,却也瞧得出来国家社稷每况愈下,边患日重一日,民生凋敝,财政窘迫,吏治**,勋贵骄横,军备废弛。”

“欲治国先治民,使民各安其所,各乐其业,则财源滚滚,国库充盈。朝廷使能对内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对外巩固军备,降伏四夷。”

“是以,国之大事,在财在戎!”

皇帝别出心裁地篡改了《左传》之语“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一篡改非但没有令袁可立、杨嗣昌感到怪异别扭,反而生出了眼前一亮之感。

“在祀与戎”

也就是说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祭祀跟军事。

可是“鬼神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可武备兵权却是实实在在的。如何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呢?还不得用钱砸!

说一千道一万,拳头硬不硬才是真道理,士林宣扬的仁德,不过是用来包装这层血淋淋真理的裹羞布罢了。

袁可立是宦海沉浮了几十年才悟通了这层道理,而杨嗣昌得益于一个三边总督的老爹杨鹤,也明白着一层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