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魏忠贤(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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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王安的确忘记了,实在是最近一系列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下意识地还以为朱由校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黄毛小子,只不过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既不知喜,也不知悲的废材而已。所以,他跟杨涟、左光斗们一样,从一开始,便没有将朱由校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十四五的顽童,即便血统再高贵,也不过是我等的棋子,也不过是咱家通往最高权力的一颗垫脚石罢了。

但是现在,朱由校的话提醒了王安,他大惊失色,连连叩头,一边叫嚷着冤枉,一边重复着自己忠心耿耿,以前是先帝的心腹、走狗,日后也必将是少主您的鹰犬云云。

之所以一句话就将王安恐吓的面无人色,实在是朱由校的那副字,承载着一个大明皇室的禁忌!

王安匍匐在朱由校的脚边,心里悔恨极了,他安安自责,如此重大的事情,自己怎么就给抛之脑后了呢?真是利令智昏,自己到底还是心急了些吗?还是近日来跟东林党人的合作取得的一系列的胜利真的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现在,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来,当他待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乾清宫,面见朱由校时,朱由校并没有被软禁时的惶恐,在他的脸上,王安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乃至焦躁,他沉着冷静地就像一座雕塑,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猎手!

可笑当时王安却紧张的什么似的,压根没有重视朱由校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能镇定自若。他生怕西李随时会折返回来,将自己堵在乾清宫里,如真出现这一幕,那他可就唯有死路一条了。所以王安急切地拉扯正在练习书法的朱由校,希望朱由校立即随他一同离开,但是朱由校没有,他冷静地不像个少年,却似经久战阵的宿将模样,老气横秋的嚷道:“外臣都有谁来了?”

似乎杨涟等人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悍然闯宫一事,他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嘶~”

王安面色又是一变,倘若果真如此,那少主这心思还真是非同小可!

然后朱由校便向王安炫耀了自己的字。

当不耐其烦的王安耐着性子望向朱由校落笔时写下的文字时,不禁脑子里“轰”的一声,他顿感五脏六腑都被人用重锤砸了个稀巴烂一般。

因为白纸上落下的字为:

尔欲效神宗冯保乎

冯保!

冯保!

试问大明朝的太监,哪一个不将冯保“冯大伴”视为人生理想与奋斗目标?原因无他,实在是冯保先生的人生实在是太彪悍,太耀眼了。

冯先生在穆宗(万历他爹)时便已经是秉笔太监并提督东厂,到了万历初年,冯先生的权势与威望更是达到了明代阉宦仅次于魏忠贤的地步————内谄媚与李太后,权倾后宫,就连年幼的万历也十分畏惧冯保;外联合张居正,一同改革弊政,致使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出现了一段被称为“万历中兴”的大明朝帝国最后的荣光。

总而言之,这位冯先生非但在内外朝的权力都大的惊人,而且还十分的有才干,张居正的一系列改革若非不是冯保点头应允,必然是行不通的,可以说“万历中兴”冯保是有功劳。当然权力大,有能力,都还不是冯先生最牛逼的地方,最令冯先生的同行后辈们仰慕的是————在冯先生最鼎盛的时候,甚至联合了李太后跟张居正威胁万历,恐吓当时的小皇帝说:再不听话,就废了你云云!

终明一朝,即便是像朱元璋、朱棣那种强悍的战斗皇帝也常常被给事中们骂的狗血喷头,被御史们怼的找不着北。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冯保这样,敢于同皇帝硬刚的太监啊!

太监跟文臣可不一样!

大大的不一样!

太监是什么?是邪恶,是流氓小人,是祸国奸佞。

文臣是什么?是正义,是正人君子,是中流砥柱,是文曲星下凡!不管后世怎么看,反正当时的舆论是被士林所掌握,老百姓们所享受到的一切文化娱乐,都源于士林,所以厌恶太监,推崇文臣便是明朝百姓的一个基本的价值观念。

非但社会地位相差悬殊,二者的权力来源也根本不同。文官的权力来自何方?来自于皇帝的信任、自身的能力与威望以及士林的支持。而太监呢?太监的权力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的恩宠!皇帝喜欢你,信任你,便会把权力交给你,你便能从曾经身份低贱的“没卵的玩意儿”,摇身一变成权倾朝野的大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假如某位太监失去了皇帝的信任,那么即便皇帝仁慈,念及以往的那点儿香火情,放他一条狗命,可是已经失去权力庇护的这位太监能够善始善终吗?一定不会!因为当年他当政时,祸害过或者结过怨的文臣们会落井下石,趁机痛打落水狗,弹劾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权阉的奏疏就会像雪花一般,飘飘落下。失去权力的太监,也即将失去一切,这其中就包括财富、尊严以及生命。但文臣们被赶下台,失去了皇帝的恩宠情况就会好很多,甚至会比以前的日子过得更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