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移宫案(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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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这话时,左光斗像是个英勇就义的地下*党战士,言语掷地有声,话音未落亦是热泪盈眶,大概是他被自己给感动了一把吧。某某传*销人员分享心得道:“想要感染旁人,先要感染自己!”连左光斗这种东林党中罕见的人才都被感动了,更何况是文华殿内其余的书呆子,文青跟愤青?

某位君子泪流满面道:“遗直(左光斗字)高义!遗直放心,假如他日当真遭逢不测,我定会站出来,不惜此身,也要为遗直你证明清白!”

又有君子感动的红了眼眶,道:“遗直你矫诏吧,也算我一个!大丈夫死则死尔,为王事而死,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另有君子仰面大笑道:“左遗直啊左遗直,你好不自私!让自己去送死,好让你一个人名留青史?你倒是好算计。我决不答应,矫诏吧,也算我一个,要死咱们一块儿死,为国尽忠,何罪之有?”在众多君子们的慷慨悲歌之下,文华殿内的百余位东林君子竟都是被这种“捐躯赴国难”的氛围所感染,纷纷抱头痛哭,好似全天下只有他们忠心耿耿,是道德君子,文武双全一般,好似天下人全是笨蛋呆瓜,非但不理解他们,还对他们所行的正道百般污蔑。

更有甚者,则仰面喟叹道:“吾今日始知汨罗江屈子之心境,嗟夫,世人皆醉我独醒,看来势必要用我等的鲜血,来唤醒这个昏睡沉沉的庙堂了!”

朱由校高坐在文华殿上,冷冷的俯视着这帮自比屈子,自比于谦之流的君子们,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感。假若充斥朝野的都是这么一帮轻浮的后生,他还拿什么拯救大明?无人可用啊!他总不能像朱元璋爸爸那样,可以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即便一脚踢开宰相,也没有内阁的辅佐,照样可以依靠着开国皇帝的积威跟变态的勤政来运转这个庞大的帝国。

朱由校既没有朱元璋朱爸爸的威望,也没有朱爸爸那种与生俱来的劳模属性!所以,假如让他来管理大明,就必须借助于能臣名将。可是这个被“矮大紧”同志痛批为“三无朝代”的明朝,这个已经江河日下,积弊日深的明国,还能寻得见,既听话又可靠,还有能力的臣下吗?

盯着文华殿这帮家伙的尿性,朱由校都快自闭了都。倘若大明臣子都是他们这副鬼样子,那么朱由校倒还不如早早搜刮一波民脂民膏,然后效仿建文帝,带着这笔银子下海,避中国即将到来的刀兵之祸!

在朱由校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左光斗等人将矫诏递到朱由校面前,让他看了两眼,算是走了个过场吧,紧接着,左光斗将这道诏书递给王安,让他送到内阁去,那里自有东林党的大佬们照顾。

那么左光斗在矫诏书中倒地写了什么呢?

朱由校眼里跳跃着愤怒的火焰,这些年他没少恶补文化课,自然不再是个文言文小白,虽然仍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已经通晓了个大概:

“孤昔幼冲,皇考选侍李氏,恃宠屡行,气殴圣母,以致崩逝,使孤抱终天之恨。孤虽幼,未尝忘也。皇考病笃,大臣进内问安,选侍威挟孤躬,使孤传封皇后。复用手推孤,向大臣?颜口传。至今念及,尚合羞赧。朕因避李氏暂居慈庆宫。又令刘逊等传言,每日章奏文书,先呈选侍,方付孤览,仍欲垂帘听政。且欲处分御史所言选侍,他日必有武氏之祸者。”“九月一日,皇考宾天,大臣入宫哭临毕,因请朝见。选侍阻孤暖阁,司礼监官固请,乃得出。既许复悔,又使刘逊等再三趣回。及孤至乾清丹陛,刘逊等犹牵孤衣不释。甫至前宫门,又数遣人令孤还,毋御文华殿也。此诸臣所目睹。察选侍行事,明欲要挟孤躬,垂帘听政。孤蒙皇考令选侍抚视,饮膳衣服皆皇祖、皇考赐也。选侍侮慢凌虐,孤昼夜涕泣。皇考自知其误,时加劝慰。若避宫不早,则爪牙成列,孤且不知若何矣。选侍因殴崩圣母,自忖有罪,每使宫人窃伺,不令孤与圣母旧侍言,有辄捕去。孤之苦衷,望外廷见闻。孤今停选侍封号,以慰圣母在天之灵;厚养选侍及皇八妹,以敬遵皇考之意。尔诸臣可以仰体孤心矣。”

这道矫诏倒地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假借朱由校之口,控诉西李虐待自己,还打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并且不准自己进入乾清宫,准备做第二个吕后,乃至是女皇帝云云。先不说西李压根没有虐待过朱由校,只在朱常洛死后,西李想要谋图更大的政治利益,才软禁了他。按下这些不谈,仅仅是一句“必有武氏之祸者”就是句妄言,是一句屁话,如若不是这帮家伙故意危言耸听,就是说这帮家伙全是草包蠢蛋!明朝文官集团空前强大,就是皇帝的亲娘太后们都没有武则天所拥有的特殊机遇和政治资源搞垂帘听政,何况是身份低微而且不过只是个养母的李选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朱由校眯起了眼睛,心里也愤怒到了极点!看来必须要马上同宫外的骆养性取得联系了,他必须迅速就转这种被架空,被当成傀儡,木偶的局面了!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跟历史上的天启皇帝那样,要煎熬三年,等待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才能寻来翻盘的机会!

不过,现在这副局面倒也并非对他全都是害处,至少,东林君子们终将赶跑志大才疏的西李娘娘,将自己抬进乾清宫,扶上皇帝宝座!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虽然过程颇为曲折,也置了一肚子的气,但总归,他朱由校终于要把屁股落在黄澄澄的龙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