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黄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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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安顿萧伯伯和承才睡下,自己去洗手间洗漱时,原本进了客房的仇大犁忽然推开了洗手间的门。我吃了一惊,急忙漱了口问他有啥事,他并不答话,却忽然一下子朝我跪了下来。我骇然地后退了一步,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竟猛地抱紧了我的两个小腿,嘴里喃喃着:让我照顾你们……我急忙弯腰去掰他的手,不想他竟连我的手臂也抱住了。洗手间很窄,我想挣开他的搂抱。刚一挣就碰到了脸盆和牙具,弄得叮叮当当,我急忙停了下来,怕把承才惊醒。我这边一停了反抗,他受到了鼓励,得寸进尺地张臂把我的身子抱离了地面,我只能在不出声响的情况下捶他的后背,越捶他抱得越紧,还俯了脸过来亲我。今天在座的都是阿姨和姐妹们,我把后来的情况说给你们听也不怕你们笑话,那个晚上我本来心里是对他有气的,是准备反抗到底的。我拿着牙缸朝他的后背上狠砸,我和他的感情根本没到这一步嘛!可我毕竟是个好多年没同男人接触过的女人,他这样不停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折腾,又是亲又是摸的,弄得我最后没有了办法,身上也没有了力气,想想反正我对他这个人也不反感,就遂一回他的意吧,后来就让他得逞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他追到厨房里说:咱俩干脆去婚姻登记处登记了吧,正正经经做夫妻!我本来想着反正身子已经给他了,登记就登记呗。可一看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点不高兴,嗨,啥都是你来说了算?!就对他翻了一眼:急啥子?不登记就不能过日子了?他见我生了气,紧忙又点头道:好,好,那咱就先过日子后登记。

自此后,他算是开始在我们家生活了。他来我们家里后,很多照护萧伯伯的事情都是他来做,我的担子算是轻松了许多,获得了一段歇息的时间。

医生当初对萧伯伯病程的预测看来没错。我观察到,他的记忆力和辨识力分明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糟。起初,他只是对当天即时发生的事记不清楚;隔了不久,他就开始记错日子,算不清简单的家庭水电消费账目;又过了一段时间,由公园回家时,他开始指错方向;一个半月之后,他竟然在上下电梯时认不出熟悉的邻居;到两个月时,有天晚上,竟然问承才:你是谁家的孩子?当然,他过一阵很快又明白了,拍着自己的头恨自己道:我怎么这样糊涂?还能把承才给认错了?

他开始在清醒和失忆的两边游走,失忆和认知障碍间歇性发作。

我焦急万分!

我得找人想法阻止这种进程持续,起码要延缓病情的发展,要让他尽量保持一点儿清醒意识,以提高他的生活质量。

我首先去找的是著名的西医专家。我从网上找了京城里几乎所有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的名家,从中选了几个口碑最好的,去他们所在医院挂了号,当面咨询老年痴呆症的治疗方法。遗憾的是,他们都告诉我:这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变性性疾病,是一种不可逆的进展性疾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办法来遏制病情发展,只能做些对症治疗,开一些药物改善认知功能、记忆障碍和精神症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又慌慌地去找中医专家,把希望寄托到了中医身上。待在网上询问了不少老年痴呆症患者的家属之后,我推着轮椅带萧伯伯去见了一位专治此病的老中医。那老中医为萧伯伯把了脉后,开了一个药方,我如获至宝,至今还能记得那张药方的内容:当归15克、芍药12克、白术9克、茯苓12克、泽泻12克、川芎15克,水煎服,15天为一个疗程,连用3个疗程。我回家安顿好萧伯伯就拿着方子去同仁堂药店买药,当晚就煎了一剂让萧伯伯喝下了。让他喝药前,我用舌尖尝了一下,挺苦,但萧伯伯显然也抱着有效的希望,一点也没皱眉头就喝了下去。那些天,我天天煎,他天天喝,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当然也弥漫着一股希望的味道。遗憾的是,一个半月过去,萧伯伯病情的进展并没有被阻止住,相反的,萧伯伯又开始出现了妄想症。有天上午,承才去上学了,仇大犁去医院上班了,我一个人正准备推上轮椅带萧伯伯去公园散心,萧伯伯忽然指着一扇开着的窗户大喊:有贼了!吓了我一大跳,慌忙拿了一根擀面杖去靠窗的那个房间查看,结果那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不放心,又挨个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正疑惑间,只听萧伯伯又指着大门叫:来了来了,快抓贼!大门那一刻是关死的,根本不可能有贼进来。我转身望着萧伯伯,不解地问:哪里有贼?萧伯伯并不答话,却又指着沙发突然说道:姚庭长,快请坐下!到了这一刻,我才算恍然间明白:萧伯伯是在说傻话!我高喊了他一声:伯伯,别瞎想了,没有人进咱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