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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状况令我再次焦急起来,我到处打听安慰老年耳聋者的法子。有一天,我意外地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残疾人协会新建了一家专供非全聋的聋人使用的音乐厅。音乐厅的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台可根据听者的微小听力来自动调节音乐音量的设备,保证使每个非全聋的聋人都能戴音量适中的耳机来享受音乐之美,而且本周就有一场演出。我急忙与那家音乐厅联系,买了两张票。票买好之后我才给萧伯伯高声说了,怕他听不清楚,还在纸上把这件事写了给他看。但萧伯伯却摇头坚决地表示:不去。我急了,告诉他一张票四百多块,一律不准退票,不去岂不是太浪费了?大概是“浪费”这句话让他听进了心里,他不再反对。我于是在那个傍晚安顿好承才之后,带着萧伯伯打的去了那个聋人音乐厅。
推着萧伯伯的轮椅进入音乐厅之后我发现,观众中除了陪护者之外,几乎全是老人,这大概是因为票价太贵,年轻的非全聋者没有这个经济力量买票。这些老年观众中,又几乎有一半人坐在轮椅上,所以这个音乐厅的座位设计得极有匠心。每一个座位旁边,有一个座椅是可以折叠的,椅子折叠起来后能停放轮椅。我和萧伯伯在买定的座位上坐好之后,我发现萧伯伯也满眼新奇地看着四周,他显然也没想到观众中有这么多与他一样的老年聋人。我听见他在喃喃自语:我的天,他们也都聋了……我也是在那一晚才真切地感受到,失去听力,大概是人进入老境的一条常律。
音乐会开始不久,我就知道这家小型音乐厅在网上所做的广告不假,每个听众的耳机传出的声音分贝数值,都由计算机根据对听者听力自动测试的结果来自动设定,我注意到萧伯伯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我试着拿过他的耳机去听音量,嗬,差点把我震晕。
音乐会结束推着萧伯伯向外走时,我看见萧伯伯这些天一直挂在脸上的阴郁之色消去了许多,我当时还以为是音乐的力量。出门之后,听见萧伯伯说了一句:原来人老了所享有的听力还算平等。我这才霍然明白,今晚使萧伯伯心情转好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么多的聋老人,这让他相信,上天并不是独自收走他一个人的听力。这种平等的对待,让他的心里获得了平衡感。
突聋过后差不多三个半月,萧伯伯才在万寿公园对着一帮老人笑着说:聋了好呀,聋了可以少听多少烦心的话哩……
我这才算把心放下了:萧伯伯认可了听力上的这一重大变故。
我儿子承才上到二年级的时候,我个人的感情生活又起了一点波澜,也就是说,又有一个男人想进入我的生活。因为这件事与此后的故事联系着,所以我在这儿就也给大家说一说。
这个男人其实我前边已说过他的名字,叫仇大犁,是萧伯伯住院治疗中风病时我认识的一个年轻护工,年龄与我不相上下。那时萧伯伯刚刚半身瘫痪,体重还没有减轻,我的臂力也未经过锻炼,每次要把他从床上抱上抱下都很困难。当时在邻床当护工的仇大犁见状总是过来帮忙。在医院陪护萧伯伯那些天,每当我要去吃饭、买东西、上厕所和照顾承才时,都是托他帮我照看一阵萧伯伯,这样就相熟了;加上他也是河南人,就觉到了有几分亲近。萧伯伯出院那天,他也相帮着把萧伯伯送了回来。此后,因为他知道了我们的住处,故他在没有护理任务时,偶尔会来家里看看,有时来,会给萧伯伯带点儿水果,或是给承才带个小玩具。对此,我没有多想,只是把他看作一个帮助过自己的老乡来款待。直到有一天,他往我手机里发了个短信:看到你生活得挺难的,既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小孩,真想用另一种身份来帮帮你。我这才吃了一惊:原来他还抱有这个念头。大家已听我说过我的第一段感情生活,我这时对年轻男人已经根本不敢信任,决不想再与他谈论什么感情,所以我当即在手机上给他回复道:我是有夫之妇,请你自重!
短信发出之后,我先是感到了一种痛快:你也敢对老娘生出邪念?呸!不过随后又生了一点不安,毕竟,这是自承才出生之后第一个向我表示好意和爱意的男人,而且人家还曾经帮助过我,回这样的短信是不是有点过分?会不会伤到人家的心?再说我的身体很年轻,在长长的夜晚,你说没有一点儿对男人的想念那也是假话。万一他真是一个好人呢?就这样真的错过了?
未料到的是,仇大犁并没有被我的短信吓住,他第二天竟然又回复道:我又不是说我现在就要做什么,我只是说了我的一点儿愿望,别生气!嗬,他的脸皮倒是真厚,此后也竟然还装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不时来家里看看。来了就帮着我干活,一点儿也不生分,一副自家人的样子。到了这时,因怕他蹬鼻子上脸,做过分的事,我已经不能再给他好脸色看了。只要开门见是他,就一律冷色相对,但他一如既往,不看我的脸色,照样来,来了照样帮我干活。我心里暗想:你要想献殷勤你就献吧,但想要我心动,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