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发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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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程立淡淡答,“不过如果咖啡好点更提神,床好点更有助于休息,车好点更方便执行任务,我就当他们是尽纳税人义务,支持警务工作。”

沈寻噎住:“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理直气壮也最谦虚的富二代。”

“我不是什么富二代,”程立眸光微动,“我只是运气好。”

“你去躺着吧,我给你烧点水。”并没有察觉他神色里忽起的空茫,沈寻边嘱咐边往厨房走。

“右下方柜子里有瓶装水。”他提醒。

沈寻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到厨房,沈寻才发现他把饮用水备得很足,食物储备却少得可怜。翻箱倒柜,她才找到一袋方便面,两个鸡蛋,问题是鸡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她叹了口气,想起小区门口似乎有个便利店,于是穿上外套出门。

程立睡得昏昏沉沉,感觉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脸颊,带着点淡淡的香气。他捉住了那个人的手,把她拉到怀里。

沈寻动了一下,却听见一声叹息:“雪儿,再睡会儿。”

她整个人都僵住,突然退开身。

程立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他看不清沈寻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她语气有点僵硬,“我给你熬了点白粥,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已经一点钟了,你快吃点东西吧。”

程立缓缓坐起身:“谢谢……抱歉。”

“我要去找下许泽宁,他今天走,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于情于理我还是要送送他。晚点我再来看你,先走了。”她扔下这一句,转身离开卧室,下了楼。

一分钟后,程立听到关门声,四周陷入安静。他以前也是一个人在家,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安静。

机场的咖啡店。

“还算有点良心,我以为你会躲到我离开,”许泽宁瞅着对面的沈寻,“怎么看起来情绪不佳,难不成是舍不得我?”

“你说是就是。”沈寻轻声开口。

“接下来我要去欧洲,在那边至少待三个月,所以可能没法再来看你了,”他给她添了一些柠檬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沈寻捧着杯子,目光闪躲。

“上次就已经问过你,”他盯着她,“和我在一起,嫁给我。”

沈寻喝了一口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

气泡不断地从底下逃逸、上浮,就像她的心,藏着一些东西,蠢蠢欲动。

“我有喜欢的人了。”终于,她抬眼,揭开谜底。说出口的那一霎,她自己也觉得松了口气。

“那位程队?”许泽宁表情沉了下来,“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了解他多少?”

“这和时间没什么关系。”

就是喜欢啊,说不出的喜欢,越来越喜欢。虽然那个人嘴巴毒、性子冷、脾气硬。

“他不适合你。这样的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做的事也危险,他势必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顾及你,你会受很多委屈。”许泽宁毫不留情地说出他的判断,“况且,对你的喜欢,他也未必会回应。”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被刺中,沈寻忍不住反击。

“一些时间?一些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三年五年?”许泽宁嘲讽一笑,“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我可以等。”沈寻平静地答。

“等?”许泽宁盯着她,抓着餐巾的手紧了又紧,缓缓出声,“寻寻,我等了你十五年,我又等到了什么?”

“不过是……”他脸色苍白,冷冷一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她,“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不过是不够爱。

许泽宁已经飞回北京,但他留下的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沈寻心里。

像一场赌局,亮出底牌的那刻,却是两败俱伤。

看着许泽宁走向安检的背影,沈寻觉得鼻间泛酸。他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洞悉一切,拨通她的电话:

“寻寻,不要难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却又清晰温柔,“最坏的事情都已发生过,没有什么值得你再轻易掉眼泪。至少,我不愿意成为你哭的原因。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但如果你受伤,不要逞强,回来。”

回去?回到哪里?是了,许泽宁一直是她的安全区。从蹒跚学步到青春少女,他一直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或许,他始终未变,变的是她,但有些变化,根本不是她所能预见和控制的。所以,他不懂,她回不去了,怎样都已经回不去了。

走出航站楼,夕阳微沉。沈寻正在发呆,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等车吗?”

沈寻侧首,是江际恒,银色金属边框的眼镜后一双眼睛带笑看着她。

她点点头。

“我送你吧。”江际恒指了指旁边一辆黑色汽车,司机正站在门边等候。

他态度诚恳,沈寻没有推辞,道谢后上了车。

“送昨天那位朋友?”江际恒将放在座位中间的水拿起,把瓶盖拧松后递给她。

“嗯,谢谢,你怎么也在机场啊?”沈寻接过水问道。

“跟人约在附近谈点事,”江际恒答,“一会儿送你去市局?你是住那里吗?”

沈寻迟疑了一下:“嗯,市局宿舍。”

她要先回去拿些东西。

“就是条件一般了点,住得还习惯吗?”江际恒问。

“还好,该有的都有,这方面我不挑。”她以往采访时,住宿条件差得多的地方也有的是。

“三哥也是,放着自己的别墅不住,天天在小宿舍里凑合。”

“可能忙吧。”沈寻答。

“当初买了大概是要做婚房的,都装修好了,却没等到叶雪搬进去。他现在自己很少住,说是一般周末会回去,但他这人哪有什么周末。有一回我和他喝酒,我说干脆卖了得了,他居然说,如果叶雪的魂回来,总得给她一个家。”

“是吗?”沈寻微微一笑,握着水瓶的手指却收紧。

“不好意思,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大概意识到自己失言,江际恒看向她,眼里带着歉意。

“没事,每个人都有过去。”沈寻仍保持优雅的笑容,似从前做访谈节目。是了,这等人生小事,讨论起来还能比欧元区危机如何解决、美国是否继续量化宽松措施更难?这个星球上,分分钟有人殒命,有人新生,有人相爱相杀念念不忘,有人逢场作戏从不流连。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江际恒又说。

“我同他相识不久,也许可以说对他一见钟情,但对于这段关系,我既不会盲目自信,也不会过于悲观,”沈寻把玩着手中水瓶,语气平静,“有位法国作家说过,一切改变,即使是最向往的改变,也带着悲伤。因为被我们抛弃掉的,还有我们自己的一部分。进入另一种生活,就必须彻底放弃以前的生活。”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他,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耐心去应对这种变化,”她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嘴角轻扬,“我会耐心地等,等到他足够喜欢我,也等到他变得足够回应我的喜欢。”

江际恒似乎有些意外,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你和三哥是怎么认识的?”沈寻挑眉问,一声“三哥”,叫得比他还熟稔。

“我和叶雪是高中同学。”他答。

“哦,”沈寻淡淡一笑,水眸锁住眼前白皙俊颜,“你也喜欢叶雪?”

江际恒一怔,随即哈哈一笑:“算是喜欢过吧,那还算是早恋,不,也不是,可能纯粹是我单恋。其实叶雪那时候还是短头发,像个小男生,也不知道怎么就入我眼了。后来和她变成朋友,才庆幸当初没有追她,她那大小姐脾气,也就三哥能制得住她。”

“因为程队他脾气更坏。”沈寻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也好,至少后来痛失所爱的不是你。”

江际恒沉默了一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