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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等他继续讲下去,但他已经结束了发言,自此沉默不语。会上有些冷场,也有隐隐的不满,连会议的主持者贺老也有所表现——技术专家的谨慎持重是对的,但在眼下这样的非常时刻,这位先生谨慎得过头了吧。显然他的视野过于狭窄,思维过于僵化,也许这就是“专家”和“大师”的区别。过一会儿,等到确认他已经结束了发言,康不名轻咳一声,委婉地说:
“谨慎是技术专家的第一天性,尤其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所以张先生不想讨论任何一个不能保证实施的技术设想,这种谨慎可以理解的。那就由我来越俎代庖吧,刚才我说过,科幻作家可以胡说八道的。”他笑着说,然后用20分钟时间,比较详细地分析了以上几种“属于科幻范畴”的驱动方式,分析了它们的优劣和难易。从他的发言看,他对这个领域确实有广泛的涉猎。最后他做出总结,“以我的估计,核聚变技术在百年内应该能够实现突破。这样的话,如果想在百年内实现恒星际或星系际逃亡,可行的、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式,是以核聚变为动力的可变比冲磁等离子体火箭。它的喷射Ve可达1000km/s,火箭最高速度可达3000km/s,即光速的百分之一。”他转向詹、徐、楚、马,“不知道这个速度能否逃离塌陷区域。”楚天乐立即说:“我和干爹计算过,这个数量级不够。它若能保持这个速度,并且不考虑启航加速段耗费的时间,那么它飞出35光年的灾变区域需要3500年。这个时间够漫长了,但还可以接受,问题是这个速度也无法保持。由于空间在收缩,而且收缩率在匀加速地递增,飞船就像逆水行进,走的时间越长水流越急,而且越往外走水流越急,至少在收缩峰值之内的区域里是如此。所以船的飞行将是匀减速运动。想要知道飞船飞出35光年灾变区域的时间,只需解一个一元二次方程。”他摇摇头说,“我们解过了,可惜它没有实数解,因为飞船还未到达边界就已经是负速度了。那时在灾变峰值区域,空间向内倾泄的速度将超过百分之一光速。直观地说,飞船冲不过比它更快的逆向急流。”
这个结论让大家心头一沉。
“詹、徐二位用不同方法做了计算,结果误差不大。比较一致的估计是:人类要逃离塌陷区域,至少需达到十分之一光速这个数量级,而且必须在100年内启航,否则上面说的逆向急流的速度会越来越高。”
那两位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结论。对这个结论,不光张先生摇头,连科幻作家康不名也大为摇头:“十分之一光速,太高了,几百年之内的人类科技肯定达不到这个突破。”不过,也许是他不想引起过度的悲观,立即改口说,“不,不,我说‘肯定达不到’恐怕过头了。科技史上很多发明是突发的、超常规的,比如,没有一个科学家预言到电脑,但它突然出现了,而且其发展的迅猛超乎预料。所以,如果在这一百年内出现某种全新的飞船驱动技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天乐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而且,上述估算还没有考虑其它负面因素,包括:灾变区域是否会扩大?很可能要扩大的,但还没有得到观测证实。甚至——在原来的‘温和膨胀’和新出现的‘急剧收缩’的交界处,会不会产生撕裂,撕出一个无法渡过的封闭的弱水河,把人类圈在里面?可能大家以为真空无所谓撕裂。但真空不空,它肯定有深层结构,否则它就不可能因引力而弯曲,不可能产生量子起伏。”他加重语气强调着,“请大家注意,这种从温和膨胀转为暴烈收缩的突变是宇宙137亿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可能这句话说得太大了,那就改为:至少人类从未经历过。这种现象是全新的,我们不能只凭‘想当然’就贸然做出臆测。”他照例停顿一会儿,让干爹对他的模糊口音做出必要的翻译。“总之一句话,这个突然出现的局域塌陷太邪门,在弄清其产生原因之前,无法预估它所造成的裂纹沿那个方向扩展、扩展到什么程度——但詹先生刚才说得对,事态非常紧急,我们不能坐着等死,只能边走边摸索。这是一个两难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