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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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别家风凉话也就罢了,说人家段家,你亏不亏心啊!”

“……孤儿寡母,本就不足据守神州,无能而占沃土……就我们不反,也总会有别家要反。”

“是啊是啊……但问题是……别家反了,可未必会把前代世家逼到走投无路,要整族大逃亡啊!”

尖锐的反诘,正代表着开京赵家入主帝姓时的一段血色历史,而在开京赵家治世的三百来年中,这更一直是为人讳言的禁忌,但……在敖开心,是向来什么话也敢说的。

“这就是疯子的好处啦……谁会和一个疯子计较呢?”

“……说实话,我们并没有逼迫段家。”

沉默许久,帝象先突然开口,说出的……是一直也无人知晓的秘辛。

三百年前,以朝中“第一重臣”的身份,赵家与结为姻亲的刘家联手,推翻掉南楚段家的统治,这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因为,不知为何,在以霸王之姿夺取天下的帝无兖之后,段家连续数代帝者皆驰武修文,而好容易出了稍有进取之心的帝者,却英年而逝,留下了手中再没有任何本钱的孤儿寡母,……在大夏历史来说,这种时候,所能指望的,也只是还有足够强大的外戚。

“当然够强,而且是最强……因为,那就是我们赵家。”

因为这样,朝中甚至连殉死的忠臣也都没有,也因为这样,在朝代更替后,赵家依据历代以来的习惯,给段家以甚为优渥的待遇,赐公爵,食两县之地,许世代罔替,更颁下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免死铁券……总之,虽然没有实权,但表面上的荣宠,就还要超过拥立有功的刘家。

但是……正如每个故事一样,在这种时候,总是难以避免的要出现“但是”,约莫半年之后,不过十一二岁的段家幼子竟“暴病身亡”,而之后,高大光鲜的段府更在夜间突然起火,尽管府邸占地甚广,但火头在数个地方同时烧起,极猛、极快,很短的时间内,已烧成一片白地。

“而那里面,更被翻出来几百具尸体……几百具,皆带着残忍伤口,和被烧到完全不能分辨的尸体。”

很熟练的补充下去,因为一直到这个地方,敖开心都相当熟悉,他甚至还知道多种不同的解释:从当时的天子图谋臣妻未遂,而以异果相赐,活活泻死了小公爵……到某个夜里的一首怨诗被人悄悄抄走,从而召来下有“牵机”的药酒……当然,每个说法到最后都是一样:幼子身亡的段夫人,悲痛欲绝,到了想要刺杀皇帝的地步,从而召来了灭门之祸。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一场火,谁都没有我们意外。”

苦笑着,帝象先告诉敖开心,各种传说,都只是传说……事实是,视段家只是一只死老虎,赵家根本未对他们有任何提防之心,至于什么株林之丑,海陵之恶之类的,更只是口口相传中的胡说八道。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都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在保守着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应该说,曾经的赵小姐,亡国的段夫人,的确是“出嫁从夫”的标本之一,尽管本姓赵,但当她的兄弟仗剑上殿时,她却毫不留情的发出连续的诅咒,更因愤怒和悲痛而昏倒殿上,之后……是完全不肯再见赵家的任何人,很多人都相信,只是为了抚养自己的儿子长大,她才没有直接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过,我想,害死她儿子的,大概正是她自己……”

一直影影绰绰的知道一件事……段家,似乎保守着一样东西,一样能带来强大力量的东西……但连续数代皆没有出现武道强人,当轻松的造反成功时,赵家更认为,那应该只是一个传说。

“但,也许,不是传说……?”

声音竟也带了一点点颤抖,态度更变得认真,因为,敖开心已想到了那可能的答案,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了背后的战栗。

“为了练功……她,她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至少,三百多年以来,我们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这仍不能解释很多东西,比如,既然不是赵家下得手,为什么段家会在一夜间被灭门?

“段家信秃子信了好几代……根本就没作过什么狠事,谁会那么恨他们恨到要不惜灭门,而且……既然不是你们作得,那就意味着……帝京将军衙门是真得没有发现,也就是说……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杀光,把房子也烧了……”

“谁知道啊……”

拍拍敖开心,帝象先苦笑道:“别想了,这么好想的话,几百年前我们就想出来了……”说着就又低头看手里的资料,道:“还是先看看朱家的资料吧……”却听“砰”得一声,敖开心竟将手中茶杯捏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