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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大路前行不久,便见道旁勒有一座高碑,大书"孤臣守节"四字,上雕仗节模样,云冲波幼年曾听云东宪说过,知道此碑建于"沛上刘家"入主帝姓年间,乃为纪念执节使西二十年,历经诸般威逼利诱艰难困苦,始终守节不屈的一代名臣古武子而立,却是初次见着,此刻睹此雄碑,忽然想起云东宪诸多言语教训,又想起他此刻身陷荒域,生死未卜,心中忽感酸楚,却怕萧闻霜瞧见,便别过头去,作观看夕阳模样。 忽听萧闻霜冷冷道:"请。"声音森寒如冰,竟是十分提防。 云冲波悚然一惊,立时回过神来,见萧闻霜已是站住脚步,锐目如电,盯着守节碑,神色好生的戒备,竟是如临大敌。 便听一人长笑道:"好。"已自碑后转出,竟是先前店中那醉汉,只他此时神情却清醒了许多,换了身淡白儒袍,只腰间毕竟还系了个酒壶在,背上挂了口黑鞘长剑,外形已甚是破旧。 两人先前店中吃面,根本未有留意此人,自是不明,萧闻霜眉头暗皱,只拱拱手,却不开口。 那醉汉嘿嘿笑了几声,道:"再向前走,便非帝京地界了。" "所以,请两位留步可好?" 远处,乾德门门楼尖上,懒懒的躺着条大汉,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两眼似睁似闭,模样十分慵懒。 直待那醉汉挡住云萧二人,他方动了动身子,口中含含糊糊咕哝道:"非挡在这里,成心的么…" "可,若不这样的话,难道先生能容剑仙出到帝京界外么?" 银铃般的笑声中,一双秀足缓缓自空中降下,落在大汉的身边。 "先生就在城内,我们再不知好歹一些的话,可不是嫌命长么?" 那大汉哼了一声,道:"少拿这些话来捧我,邵老四呢?为什么躲着不敢见我?" 那女子笑道:"先生既然明见,又何必认真?老四只是刺探消息,又没有出手搅局,先生便放一马好了…" 那大汉眯眼道:"但我若不肯含糊呢?" 那女子滞了一下,勉强笑道:"但,先生…" 那大汉忽大笑截道:"要教你为难,可也不难哪!"大笑声中,那女子嗔道:"先生敢情是故意相戏妾身的哪?!" 又道:"那两个小子决非寻常人物,适才在朱雀大道上二公子一句戏语,他们竟可听见,若非如此,剑仙也不会盯上他们。" 那大汉道:"就这些?"说着话,眉头轻挑,神情虽仍慵懒,眼中却已似有豪光绽放。 那女子顿了顿,终于笑道:"先生真是神目如电。" 又道:"其实自益州自西边回来后,陛下便拟了一道旨意,要刑部暗知天下,缉拿太平邪道妖人,只为封禅必有大赦,才先按下了。" 那大汉猛一怔,翻身坐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那女子福了一福,嫣然道:"正如先生所料。" "剑仙盯上他们之后,因不知来历,故与内宫资料核了一下,方才发现…" "那个高一些的小子,便是此前导致太平内乱,张南巾身死的关键,亦是陛下封禅回来后便会发文天下海捕的太平妖人,不死者哪!" 那大汉只一惊,便回复平静,双手枕头躺回,口中缓缓道:"如是'不死者',那他身边之人必是太平道重将,至少该是天门九将那个级数。" "只使你两个捕拿,仲老公倒也托大的呢。" 那女子听得仲达之名,扁扁嘴角,哼道:"遣我等行事?仲老龟儿可还真没这个资格哪!" 又笑道:"再者说了,便不用'六营御林'或是'十三衙门'的人又怎样,不过两个太平道的后辈小子,又不是玉清巨门那几个家伙,还真翻得了天么?"说着眼光微动,在窥探那大汉表情。 那大汉面无表情。摆摆手道:"我早已说过,帝京之内,我决不出手。" 又道:"但你却不许杀他。" 那女子一番口舌,原就只为这大汉一句说话,顿时笑绽春花,又福了一福,嫣然道:"先生只管闲坐,飞花先行告退了。"见那大汉懒懒挥手,方敛衣而退,自城楼上飘了下去。 守节碑侧,萧闻霜面如寒霜,双手手心遥对,虚举胸前,并无动作,另一边,基于某些个人的原因,云冲波却未将蹈海擎在手里,只是极为警惕的侧立着萧闻霜的身后,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那醉汉颓然而叹,口中长长吐气,右手反弯过去,将背上长剑徐徐抽出—残阳余光下,照着那剑身竟然模糊不清,似一团青光般朦朦胧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