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返回列表
- 下一章:第二章 里边有潜水的妻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鹿鹿神情萧索地站立湖边,听了杨墅的话,惊异地抬起头,把惶恐不安的目光投射过去。
杨墅继续说:“烈日当空,村外的棉花地没有其他人,很安静。她的胸前吊着暂时用来装棉花的布袋,孤零零地穿行在大片大片的棉花地里。紧邻棉花地的野树林里出现异常的响动,她因为好奇,无声无息地走过去,然后,目睹了一场凶杀案。”
鹿鹿打了个冷战,几乎就要惊叫出声。为了抑制发作的情绪,她拼命咬住牙齿。
“杀人凶手出于某种原因,大概是下不去手吧,并没有杀掉女孩灭口,而是与女孩做了一笔交易。如果女孩说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将给她一笔钱。女孩渴望钱,渴望读书,渴望唯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答应了这笔交易,姑且把这勾当称为一笔交易吧。
“作为最先发现被害者尸体的女孩,多次受到警方的询问和调查,但她坚持说自己没有看到凶手。法医推测出被害人死亡的时间,并参考案发现场的一些痕迹,认为女孩发现尸体的时间很可能就是被害人遇害的时间。村外空旷,女孩就算没有目睹案发过程,也很可能看到凶手。最重要的是,一个乡下小女孩会有多高明的演技呢,面对警方的一次次询问,女孩表现出的种种慌张与刻意,足以引起警方的高度怀疑。但这个女孩的立场异常坚定,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到凶手。因为这个女孩的隐瞒,这件凶杀案至今没能侦破。”
鹿鹿的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摔倒。她张开嘴,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为什么会说这个?你……你是怎么知道这……谁告诉你的?”
杨墅还是不看鹿鹿,黑暗的湖面开始在他的眼里变得模糊起来。“凶手信守承诺,给了女孩一大笔钱,或者分期给她也说不定。女孩有了钱,能够读书了。但她毕竟只是个比同龄女孩稍稍成熟一点、冷静一点的普通女孩,在她看来,惨死者的冤魂始终缠绕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未曾有过一时一刻的轻松。强烈的罪恶感,巨大的恐惧感,像蘸了盐水的鞭子一样,每天抽打着她。她内心痛苦,疑神疑鬼,夜不能寐,最后终于走到精神崩溃的边缘。她一直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双手让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姥姥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她的姥姥死了,她的努力生存也没有了方向,空有这每天生活在噩梦里的日子,于是她想到了死亡。”
鹿鹿终于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目光呆滞,不能言语。
“警方这么猜测过,香村的村民这么猜测过,现在我也这么猜测,怎么样?这个猜测对不对?”杨墅偏过头,逼视着鹿鹿,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但声音还是不免有点哽咽。
鹿鹿不说话。杨墅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用极强的侵略的目光,非要等到她的回答。
不远处的音乐声渐渐把他们的相向沉默淹没,这极为漫长的沉默,使他们像沉在河底的沙子般冰冷坚硬,固执坚定。
鹿鹿抿紧的嘴唇终于张开,一声叹息。
“没错,你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的。”
这次轮到杨墅的双腿发软了。他站立不住,摇摇晃晃险些跌倒,他努力平衡住身体,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气喘吁吁,眼前有一阵阵急促而猛烈的黑暗袭来。喘息好一会儿,他才能说出话来。
“你知道吗?我对香村的棉花地与野树林一点都不陌生,所以在听了单忠平的回忆后,立即就能把这些没有证据支持的信息片段,可谓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流畅的、看似励志实则卑鄙罪恶的推测。”
“我知道。”鹿鹿垂着头,面孔被夜色溶解,“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是的,我想到了,我几乎被震惊击昏,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可怕的事,请你亲口告诉我,告诉我那个真相。”杨墅的声音哽咽,眼含热泪。
鹿鹿怜悯地看着杨墅,说:“那个被杀死在棉花地里的女人,是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