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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这时候人不多,季辞和叶希牧两个人进去,女的靓男的俊,却又看不出是什么关系。店员们全都围了过来,笑眯眯地问:“您二位想买什么呀?” 季辞说:“鞋。” 店员又笑眯眯地问:“您穿还是帅哥穿呀?” 叶希牧听到“帅哥”这种称呼就眉头一皱,别开脸去。 季辞说:“他穿。” 店员们的目光又都聚拢到叶希牧身上,围过去热情地问:“帅哥喜欢哪种样子的呀?这边都是今年新款,新到店的,卖得特别好。”又七嘴八舌地问:“帅哥穿多大码的鞋呀?”“喜欢篮球鞋还是跑鞋?”“或者板鞋也行,你穿特别好看。” 叶希牧:“随便。” 季辞说:“四十三码。”她四周一望,见店内打着大幅的广告,是当下最红的一个年轻偶像做的代言。她指指广告上最醒目位置的那双鞋,“就那个,要白色的。”又吩咐店员:“再拿两双白色短袜。” “好呢!”店员就喜欢季辞这么清楚准确的指示,很快就拿了鞋袜过来给叶希牧试穿。 自然一试就合适。 鞋带看着就偏紧,店员们也不知道帮忙松松,季辞看不过眼,亲自半蹲下来给叶希牧松鞋带,问:“现在怎么样?” 她一抬头,叶希牧正低头盯着她,目光微讶而烁动。 她心中其实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出于要把事情做漂亮、做完美。但她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别样的含义,于是低了头,单手飞快打了个当下流行的单环结,站了起来。 “就这双吧。”她说,“结账。” 叶希牧拎了鞋盒,和季辞一同回到车上。季辞系安全带的时候,听见叶希牧对她说: “你的嘴伤了。” 他指了指自己嘴上同样的位置。 那一瞬间,季辞有俯身过去吻他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 她强忍住漫漶上来的情绪,生硬地说:“知道。” 是她自己掐的。 她发动了车。 季辞带叶希牧去的是渌江市最好的医院,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号。她四下望了望,果然有黄牛过来使眼色。 走到外面,季辞说要外科专家号,黄牛说有,给她一张照片,“省内最好的专家,就我一个人有号,算你找对人了。” “多少钱?” 黄牛拿一个支付宝二维码给她,伸开拇指和小指,比了个“六”。 季辞摇头,“嗤”地一笑。 黄牛以为她嫌贵,怕她走,拉着她说:“再商量商量。” 季辞拿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转了一千块给他,说:“你等会跟着我们,还有颅脑CT和颈椎X线,你都帮帮忙,我们要今天的号。” 黄牛笑逐颜开。 专家年纪挺大,脾气很好,也或许知道自己三百块的专家号不便宜,半个小时的诊断时间,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叶希牧的情况,包括当时伤势是怎么处理的,过去近一个月吃了什么药,有什么感觉,恢复的进展等等,又仔细查过了他的眼睛、耳朵,和整个头部的情况。 叶希牧讲得很简略,很多都是专家追问出来的,但他还是略过了高考一段不谈。 季辞听他讲小诊所的医生用棉签把他耳道中的血清理干净,专家问:“疼吗?”叶希牧说:“疼。”专家问:“多疼?”叶希牧说:“很疼。” 专家问一句就在病历本上写一句。 季辞坐在叶希牧身后的临时病床上,仰头看着诊室雪白的天花板,呼吸轻微。 她也觉得很疼。 专家没说有多严重,开了个全面的检查。最后季辞和叶希牧拿着几张片子回去找专家,专家抬着眼镜片一张张细细看过,长长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很长,带着医生特有的谨慎。季辞精神紧绷,叶希牧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伤得蛮重的其实。”专家缓慢地说。季辞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到底年轻,恢复得还不错。好在处理及时,后面半个月养得也好。”专家把片子和病历都收起来,递给叶希牧,“没事了,多休息,出门散散心,放松放松。” 老专家语重心长,抬抬眼镜,又看看电脑上叶希牧的岁数,“十八岁?是不是刚高考完就受的伤?瞧瞧你这孩子,以后走路多长点心,大学是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别还没上成大学,就被车撞成个傻子了。” 叶希牧“嗯”了一声,季辞向老专家道谢,带着叶希牧出了医院。 外面,夕阳西斜,天高云淡。一面是漠漠长江,一边是连绵青山。 季辞和叶希牧沿着医院前的台阶往下走,旁边有垃圾桶,叶希牧把片子折成一团,连同撕碎的病历一同丢了进去。 ——清华北大都去不了了。 ——很疼。 ——伤得蛮重的其实。 ——没事了。 …… 一个个声音回旋在脑海里,季辞忽然在台阶边蹲了下来,双手捂住眼睛。她身边是花坛,开着一簇一簇的铅笔花,红的紫的,花心最深处都像血,一层一层地往外颜色变淡,像被转笔刀旋开的铅笔屑。江城的小学、初中、高中,不知为何无一例外都种满了这种花。从孩童到少年,一年一年的成长,就像这些一层又一层的,仿佛永不凋谢的铅笔花一样。 少年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什么话。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挺拔隽秀。山与江上吹来的风,微微地掀起了他的漆黑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