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漂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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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验的结果印证了我的猜想。在我的头脑深处有一团黑球,它的直径如此之小,以至于身体将它看作了一团良性肿瘤,一层膜已经成长起来将黑球包围,试图将这个肿瘤消除掉。显然,细胞群找错了对手,它们对这个陌生来客束手无策,黑球保持着沉默,并没有进行任何攻击,一个有趣的僵持战场就在我的神经中枢形成。情况甚至比我的猜想更糟糕,细胞军团受到了欺骗,黑球放射出无数的细丝从细胞的间隙穿过,某些是游丝,更多的数以亿计的细丝会找到一个大脑皮层细胞穿入,我的脑神经系统处在完全的监控下,每一个电化学信号都逃不过它的掌握。它就像一颗潜伏的寄生卵,一旦条件成熟,便要孵化,破茧而出。 称呼它为寄生卵有些不恰当。黑球并不需要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养分,我的身体不过是一个容器。它可以自由来去,代价不过是我的身体上多出一些细微的孔道。事实上,它已经这样做了。在漂流瓶跳跃的那一刻,正是一个基本子的逸出造成了灾难。我的大脑内部有伤痕,那是基本子在其中穿行留下的痕迹。黑球释放了一个基本子,它需要确认那儿是否是真正的目的地。 这就是Osiris要求我递交的礼物。 Osiris的目的何在已经不得而知。阴谋式的手段决然不会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退一万步,我不喜欢被当做容器,也不喜欢有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要想办法摆脱这种羞辱。 至少,黑球并没有试图控制我。理论上说,既然它可以监控每一个脑细胞的活动,它也可以控制我的思想,将一些想法强加给我——并不是强行控制,而是让我“发自内心”为它服务。我仔细思考离开Osiris后发生的一切。它没有控制我的行为,然而可能强化了我前往银心的渴望。发现留有文字的卫星让我欣喜若狂,如果冷静下来思考,这行为在我之前一千六百多年的生命历程中从来没有过,我从来都很冷静,甚至有点冷酷,这是母亲不喜欢我而喜欢婕儿的原因之一。 这猜测已经没有被证明的可能。无论Osiris是否想要控制我,此刻我已经有了想法:绝不成全它。这想法既然能够生成,说明我并没有遭到完全控制——也许,黑球并不懂得这想法意味着什么。 我努力地要想出一个好办法。

我复活了山姆七。 严格地说,山姆七并没有复活,他只是在漂流瓶的主机系统中获得了一个虚拟生命。他没有躯体,也不会再有体验,但是那些记忆和思维模式,却丝毫不差地重新显现出来。我居高临下,山姆七的一切记忆就像一个个剖面,飞快地从我眼前闪过。他已经在那儿,只不过成为一个囚徒。此刻,也许他正感到某种绝望,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孤独地存在着。我有了足够的动力疯狂工作,要将山姆七从这种困境中解脱出来,也许这个工作就将耗费我的全部生命。 我触犯了一个禁忌,制造任何没有实体的人格都是犯罪。可以想象,没有实体的人很容易获得永生的机会,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其间甚至没有任何损伤,比机器人的肢体补偿或者生物人的再生都要简单得多,完美得多。在CSA和阿拉帝国,任何触犯禁忌的人,即便是她,也会被执行安乐死。没有实体的生命只有一个——伊特斯,如果考虑两个帝国,就是两个伊特斯。然而我已经在六百光年之外,所有的禁忌法律毫无意义,我只能为自己多想想,一个可以对话的人,即便是机器人,也比穷极无聊好得多。 将山姆七解救出来并不容易,我从来没有这样全力以赴沉溺在一样技术工作中。还好,伊特斯并没有把复活机器人的技术当做秘密掩藏起来,五百六十七个晨昏之后,山姆七已经能够看到漂流瓶的监视器所看到的东西。我没有继续研究下去,他能够看到,那就够了。我将文字输入屏幕,漂流瓶会把文字显示在监视器上,然后他就能够了解。这种谈话方式很没有效率,却足够了。 我用这种方式和他谈了足足有八个小时。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么长时间的话,即便是母亲。我就像在回忆自己的一生,为自己盖棺定论,娓娓而谈,让自己感到惊讶。当然,我没有忘记眼前的困境和脑子里的那个黑球。 最后,我问山姆七:“你明白无误?”

“是的。”

我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芭芭拉,你是个英雄。”山姆七说,“人类总是相信奇迹,你创造了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你仔细听着……”

我的手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漂流瓶进入倒计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