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空 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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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那时久木还不知道要被外放子公司,但已萌生辞意,沉浸在再活下去也没意思的虚无情感之中。凛子也因为对爱情的易变和年龄增加而感到茫然不安,开始梦想在纵情欢爱的巅峰死亡。
水口过世加上随之而来的黑函信件,而后从降级到被逼退职,这都是造成久木辞职的直接导火线,但在那之前与凛子太过深刻的爱,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枉此生的想法,则更加速了他的心情倾向死亡。
换句话说,就像是从春天到夏天充分贮藏的子弹,在一个晴朗的秋天对空而发,仅仅一声枪响,两人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久木正对这个过程过于短促而感到困惑。侍酒师过来为他们斟上了葡萄酒。红色的玛歌堡葡萄酒倒在大圆杯中,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随着香气摇晃。
“还是这个好吧?”
是凛子决定两人最后喝的葡萄酒要鲜红而且出奇地昂贵。
的确,一含在口中,那数百年孕育出来的欧洲丰饶与传统以及潜藏在其深处的圆润逸乐之味便缓缓漫延开来。
“为明天再叫一瓶吧!”
只要像现在这样心情舒畅地啜饮举杯,两人就能相携走向玫瑰色的死亡世界。
那一夜,久木和凛子一直闷头狂睡。
固然是为忙于离开东京的准备而筋疲力尽,更因为总算活到了现在。一生中积蓄起来的身心疲惫像铅似的覆盖住他们全身,使他们坠入深沉的睡眠里。
清晨,久木在窗边漏进的微光中醒来,确定凛子在他身边后,重又坠入睡眠中。凛子也一样,偶尔惊醒,知道久木就在身边后,便又放心地拥着他入睡。
两人就这样沉睡,完全清醒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凛子像往常一样沐浴后,化了淡妆,穿上栗色长裙、开什米尔毛衣,开始整理房屋,而久木则在阳台上抽烟。
还不到红叶季节,但部分树叶已开始变色,几天来掉落的枯叶层层堆叠在黑土上。
他正望着树梢上的天空,凛子走过来。
“在看什么?”
“看天……”
久木指着树干顶端湛蓝的秋空,凛子也仰望了半晌,低声说:“我们得写遗书……”
那也是久木望着天空时正在思考的事情。
“你的遗愿是?”
“只有一个,希望我们死后葬在一起。”
“只有这一条都够了?”
“只有这一条就够了。”
不论是否能够如愿,两人临死前就只有这点愿望。
午后,久木和凛子一起写着遗书。
凛子先用毛笔写下:“请愿谅我们最后的任性,请将我们葬在一起,谨此为愿。”再按顺序写上久木和凛子的名字。
之后久木又另外给妻女写了遗书,凛子也写给了母亲一封。
久木对妻女也只是为自己的任性而道歉,还加上他最后离家时没说出的那句“由衷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担待”。
写着写着,想起离家时女儿知佳“不要走”的喊声。
那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单纯地叫他不要离家,还是已经察觉到他即将踏上死亡之旅而叫他别走? 不论如何,只要到了明天,她们母女应该能够察觉到他的所思所想。
写完遗书,突然觉得在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一般,两人在冥想中度过剩余的时光。
凛子靠在惟一的一张安乐椅上,久木轻躺在旁边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置身在静谧中,直到秋阳西斜,暮色掩至。
凛子悄然无声地起身开了灯,到厨房做最后一餐。
香蕈培根沙拉,热好一小锅水石龙芮炖鸭肉,放在餐桌之上。
“没有什么东西……”
她为久木把沙拉盛在小碟子里,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餐是凛子亲手烹调,久木觉得太幸福了。
“开那瓶酒吧!”
久木拔掉昨夜特别从饭店买来的玛歌堡瓶塞,缓缓倒入两个玻璃杯中。
两人举杯相碰,久木低语:
“为我们……”
他一时语塞,凛子接下去说:
“美好的旅途干杯……”
彼此喝下,四目交望,凛子深有所感地呢喃:“活着真好……”
等一下就要死了,却说活着真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久木不明白,凛子举着酒杯说:
“因为活着才遇见你,知道了许多美妙的事情,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在这一点上久木也同样深有感触,他满怀感激地点点头,凛子双目闪着光彩:“我喜欢上你,恋上你爱上你以后,变得非常美丽,懂得了每一天每一天活着的意义,当然也有许多苦楚,但更有数十倍的快乐,因为爱得要死,让我全身变得敏感,看见什么都会感动,也明白了所有事物都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