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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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讲吧。”本顿说着,站了出来,但道格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戈塞。”

上校从讲话者变为旁听者后,事情进行得顺利多了。羽曼们接受了塞维尔的条件。双方承诺实现和平,他们撤回自己的前哨,留在一个地区生活,那是索诺尔中心一片一千七百平方英里的区域,他们在此种植了林木,灌溉系统良好。他们承诺不进入森林,森林人承诺不去侵扰“砍平之地”。

所余四艘飞船引发了一些争论。羽曼们坚持说他们需要飞船,用于将人员从其他陆地运到索诺尔。因为这种飞行器只能搭载四人,每次航行都需要若干小时。塞维尔认为羽曼们徒步去埃申更快,便为他们提供穿越海峡的渡船,但羽曼们从来不愿徒步远行。那好,他们可以留下直升机用于他们所称的“空运行动”。然后他们就该销毁直升机。拒绝,愤怒。人类依赖他们的机器胜过他们自己的身体。塞维尔只得让步,告诉他们可以保留直升机,但他们只能用于在“砍平之地”上飞行,直升机上的武器必须销毁。他们就此争论起来,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塞维尔在一边等待,不时重复着他所要求的条件,因为他在这一点上丝毫不会退让。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本顿?”老上校最后说,声音激愤而虚弱,“你难道看不出我们无法使用那些该死的武器吗?外星人他们有三百万,遍布在每一块该死的土地上,全都被大树和矮树丛覆盖着,没有城市,没有至关重要的网络,没有中心化的管控。你用炸弹无法取缔一个游击队式的架构,这已经证明过了,实际上这在我出生的那个星球已经得到证明——在二十世纪的三十来年时间里抗击一个又一个超级强权。而在飞船到来之前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那大家伙毁了就毁了吧,如果我们能保留随身武器打猎、防身就足够了!”

他是他们之中的“老人”,他的意见最后占了上风,这就跟男人之舍的情况一样。本顿很生气。戈塞开始谈论如果打破休战协议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塞维尔打断了他。“这些不过是可能而已,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完成已经确定的事。你们的大型飞船要在三年以后返回,按你们的计算就是三年半。在这之前你们在这儿是自由的。日子不会过得太艰难。我们不会再从中心镇拿走什么,除了留波夫的著作,我想保留它们。你们还有大部分砍树、推土的工具。如果你们还想多些工具,你们的地盘上还有佩尔德尔铁矿。我认为这部分已经很清楚了。需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那艘飞船来的时候,他们会怎样对待你们,以及我们?”

“我们不知道。”戈塞说。道格进一步解释说:“如果你们当初没有毁坏安射波发报机,我们本该收到一些当前的相关信息,我们的报告当然也会影响基于这个星球现状所做出的最终决定,而我们就可以在飞船从普瑞斯诺返回之前开始执行这一决定了。因为这肆意的毁灭,因为你们对自己利益的无知,我们连一台向几百英里外发送信息的无线电都没能留下。”

“什么是安射波?”这个词在这次会谈之前就已经出现过,它对塞维尔来说是一个新词。

“就是‘即时通联发射机’。”上校闷声闷气地说。

“就是一种无线电,”戈塞说,语气很傲慢,“它能让我们跟老家的世界进行即时联络。”

“不用等二十七年吗?”

戈塞低头看着塞维尔。“不错。说得很对。你从留波夫那儿学了不少东西,对吧?”

“学的刚好够用。”本顿说,“他是留波夫的小绿伙伴嘛。他把值得掌握的都学到了,还比那多点儿。比如所有需要破坏的要害位置,哪里驻有守卫,以及怎么进入武器弹药库。他们大概在大屠杀开始前都一直保持联系呢!”

戈塞显得有些不安。“拉吉死了。说这些话毫无意义,本顿。我们必须建立……”

“你是否在暗示留波夫上尉参与了某种可被称作背叛殖民地的行动,本顿?”道格说,他瞪着眼睛,两手捂着肚子,“我的人里面没有奸细或者叛徒,他们是在地球就经过精挑细选的,我很清楚自己跟什么样的人共事。”

“我什么也没有暗示,上校。我直言不讳地说,是留波夫煽动了睽嗤,要是舰队飞船离开后给我们的指令没有发生改变,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戈塞和道格两人都说起话来。“你们全都病得不轻。”塞维尔说,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那潮湿、枯黄的橡树叶子粘在他绿色的毛皮上,就像粘在绸缎上一般。“我很遗憾把你们留在睽嗤的围栏里,这种地方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请尽快把你们在其他营地的人召集过来。等到全都到齐,大型武器被销毁后,我们就互换承诺,那时我们就离开你们。我今天离开这儿的时候囚禁营的大门将会打开。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们谁也没再说什么。他们低头看着他。七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的皮肤晒成棕褐色,光滑无毛,穿着衣服,眼珠黝黑,面色严酷;十二个矮小的人,绿色或是棕绿,满身毛发,长着夜间活动生物的大眼睛,以及那梦一般的脸孔。两组人类之间,塞维尔这个翻译者,虚弱、容貌残损,徒手掌握着这些人的命运。雨滴轻轻飘落在他们四周褐色的土地上。

“好吧,再会。”塞维尔说完,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他们并不那么愚蠢。”拜耳的女头领在陪伴塞维尔返回恩托尔时说,“我以为这种巨人一定愚蠢,但他们看出你是一个神,我在谈判结束的时候从他们脸上看出来了。你能把那种咕咕嘎嘎说得那么好。他们真丑,你觉得他们的孩子也不长毛吗?”

“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用知道这个。”

“唉,想想照顾一个没毛的孩子,那可真像哺育一条鱼。”

“他们都疯了。”老图巴布说,显得十分痛心,“留波夫就不是这样,那时他常来通塔尔。他一无所知,但感知力强,可这些人,他们争吵不休,讥笑那个老人,互相仇恨,就像这样。”他皱起他那灰色毛皮的脸来模仿地球人,他们说的话他显然无法听懂。“你跟他们说了吗,塞维尔,说他们疯了?”

“我跟他们说他们病了,不过,这是因为他们遭受挫败,受了伤害,又被锁在石头笼子里。经历过这些,任何人都可能生病,需要治疗。”

“谁来给他们治疗?”拜耳的女头领说,“他们的女人全都死了。这对他们来说太糟糕了。可怜的丑东西——他们真是一群大个儿的无毛蜘蛛,唉!”

“他们是人,是人类,跟我们一样,是人。”塞维尔说,他的声音凄厉得像一把尖刀。

“哦,亲爱的主,我的神,我知道,我只是说他们看上去像蜘蛛。”老女人说,抚摸着他的脸颊,“看这边,你们这帮人,这么在恩托尔和埃申之间来回走,把塞维尔都累坏了,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不要在这儿。”塞维尔说。他们还没有走出“砍平之地”,正走在树桩和草坡之间,头上是毫无遮蔽的天空。“等我们到了树底下……”他磕磕绊绊,让这些不是神的人扶着他沿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