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我不布施,别叫我施主。” 他呆住,我不理他,拉着张爷爷走到后殿,替他脱去袈裟,把厚棉袄穿上,周锐在一边直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在庙里脱和尚衣服这种事,只有你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呸,你真下流。” 我不理周锐,一粒粒给张爷爷扣着扣子,平时在家,我也经常这样给他换衣服,大概触动了他某个记忆,他突然说:“小航,我要吃饼干。” “嘿,总算没白来一趟,居然还记得我。” 我把带来的无糖饼干递给他,他眉开眼笑拆开来吃,顿时没有了半点大师模样。我再替他套上袈裟,对跟随过来的年轻和尚说:“你们有没有让他按时吃药?” “有。” “他儿子来照顾他没有?” 他摇头:“我们会照顾师父的。” “那好。不许给他吃甜的,吃出了事,小心我过来跟你没完。” 他讲不出话来,周锐摇头:“你够了,人家大概没见过你这么蛮横的人,完全被你吓到了。” 我倒不是存心吓这小和尚,实在是不放心,夺下张爷爷手里的饼干交到他手里:“好了好了,一次不要给他吃太多,回头我再买了送来。” 张爷爷坐回原位重新开始敲木鱼,果然是他从小修熟的功课,做得熟极而流。周锐问我:“你要不要上香?” 我摇头:“有什么好求的。” “口气真大。” “不是口气大。我真正想求的都是没法实现的,索性不求。” 我想求某个神祇,让何原平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呢?那床小小的薄被是我与血亲之间唯一的联系,想想就觉得万念俱灰。 我们出来,周锐拉我走进一间茶馆,里面刻意装修成古旧风格,有民间艺人操苍凉嗓音唱着本地几近失传的一种戏曲,我曾在某次办丧事人家搞的演出中看过,听不太懂,只觉得十分配合诀别气氛,可是完全没有流行歌曲受欢迎。茶馆内热气腾腾,周围全是中老年人,他们谈笑着,还有人抽烟,一切都与我们格格不入。 我看下茶水牌,怪叫一声:“你是想让我也破产吧。” “看看你这小气劲。” “大气需要经济基础支撑。我给你出去买瓶矿泉水好吗?” 他不理我,点了两杯绿茶,我只得苦着脸付钱 :“你赶快回英国去吧,大爷,我养不起你。” “你得先跟我讲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两眼空茫看着前方,他不耐烦地推我一下:“告诉你,不讲清楚,我们今天没完。” “我是我爸捡来的,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他倒没有意外的表情,想来也多少听过传闻。 “那个跑来借住我家的许姐姐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他这才有些吃惊:“小航。” “没了,就这些。” 他握住我的手,我本想甩开,手动一动,眼泪却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艺人仍在“咿咿呀呀”唱着,伴奏胡琴如泣如诉。 所谓众生皆苦,不外如是。 _2 我回家的时候,那位女士已经走了,爸爸在拉二胡,我在院子里停步细听,是《江河水》。他很喜欢刘天华,但极少拉这首曲子,说里面有股愤懑情绪,今天会拉这首曲子,多少有些奇怪,在这严寒的天气,琴声听来有无尽的萧瑟沧桑。 我一直等他拉完才走进去,坐到他身边的矮凳上,将头靠到他腿上,他放下二胡,叹气:“你是大姑娘了,坐要有个坐相。” “我要是你亲生的,你才不会跟我讲这话。” 他一脸的哭笑不得:“傻孩子,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亲不亲生都一样。” “根本不一样,别骗我。” 他把我的双手合在他的掌中。他手掌粗糙、宽厚、温暖,触感与周锐完全不同。我无来由地想哭。 “你看看你,我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这事。” 我明白他说得没错,仍咕哝着说:“我不管,你不许有了新女儿就不要我了,不许对她比对我好。” “又说傻话。” 我突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这次你没说你只有我一个女儿。上午来的那女的是谁?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打算跟许可相认了?” “小航,你要把你这聪明劲全用到功课上面,只怕可以考上北大清华。” 我知道他是在逗我开心,可是我根本笑不出来,呆呆看着他,挨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我不问了,你要认就认吧。” 我站起来,他拉住我的手:“小航,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