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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圆乘寺大夫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说的话全都是不定诉愁,净是没有根据的随口乱说,她是为了减轻思想包袱,向医师一吐为快,没必要太重视。
但是,她好几次跑医院,诉说这些事情,还是说明身体有点不正常。好像她有点不正常。
青春期的女性,发生难以查出原因的焦躁、头疼、胃疼、不安、恶心这些症状,应该认为是神经过敏或癔症。
村石真纪枝还出现有癔症特征的胸口堵得慌,但不太严重,好像也不会因发作而倒下。因此,认定为神经过敏要比认定为癔症更恰当吧。
圆乘寺大夫做出这样的结论后,把原先写在病历上的疑似病名全部勾掉,重新横写出文字:“NEUROSE”。
三天后,村石真纪枝又来了。圆乘寺大夫用强硬的语气对她说:
“你身体没什么不好。常言道:病情好坏在于情绪!你过于介意,随意地编造症状,是不妥的。你对身体,要有自信,不要偷懒,要鼓足精神工作!明白了吗?”
村石真纪枝默默地品评着他的话,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不满与不屑。
圆乘寺大夫越来越生气:这个任性的女人还不理解吗?
“不要欺负医生!我虽然年轻,但在大学附属医院里,给不少人诊治过多种病。知道病人有没有毛病。你对待医学科学,还是要尊重点儿!”
村石真纪枝还是跟刚才一样,默默无言地听他讲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睁大那双单眼皮的眼睛,轻轻地行了个注目礼,姗姗地走了。
五圆乘寺大夫与相木医师已酒过三巡。
“那她后来怎么样啦?”
相木医师一边拿着一公升装的酒瓶,直接往酒杯里斟酒,一边问。
瓶子里的酒,只剩三分之一了。
“那次就诊,是最后一次看到她。”
“她后来生气换医院了吧?”
“不,不是。”
圆乘寺大夫突然重新端坐,露出极为严肃的神色。
“她死啦。”
“您说什么……”
相木医师把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回桌子上。
“卧轨自杀啦。”
“为什么……”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
圆乘寺大夫说完,静静地闭上眼睛。可能是他在强忍悲痛,喝得通红的脸颊微微地颤动。
“我太轻率啦。”
“可是她怎么会自杀了呢?”
“她怀孕了。”
“怀孕?”
“是做完尸体解剖才知道的。”
“是吗?”
“她既不是神经官能症,也不是癔症,而是真正的妊娠。”
“为什么……”
“现在回想一下,事情很简单。焦躁、胃有点疼、恶心、想要呕吐,都是明显的孕吐症状。”
说实话,相木医师一直听圆乘寺大夫陈述原委,不会联想到妊娠。也以为像大夫所说,不过是神经官能症。现在听大夫这么讲,他非常认同。
“如果你当时问清楚例假怎么样,再看看乳头形色,马上就能发现妊娠。”
圆乘寺大夫带有忏悔地深深垂下头。
“据说她是独身,一直住在宿舍里,完全忘记了怀孕的事儿。”
“怪不得。原来是未婚有孕。”
相木医师理解地点点头。
“我很对不起她!”
“那位女性的自杀与妊娠有关系吗?”
“有。”
“她是被男人甩掉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怀孕的,并因此而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这么说,她来求诊时,刚刚被甩掉?”
“好像是这样。”
“那位女性怎么不怀疑自己可能有孕在身呢?”
“她好像是第一次怀孕。”
“就是第一次怀孕,例假也会停止吧……”
“她最后好像是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但不好意思说这些事儿。患者不一定什么都跟医生说。何况医生诊断她是别的病,难怪她不肯说出来。她也许对我拙劣的医术感到惊讶。”
圆乘寺大夫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是自杀,还有医生的责任吗?”
“那个男人把她甩掉了,致其自杀,当然是间接责任者。可是,如果我早点发现她怀孕,就会想出相应的办法。不至于让她自杀。”
圆乘寺大夫似乎在为他当年的误诊而歉疚,他用两个拳头嗵嗵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将孕吐的痛苦看作是不定诉愁,诊断为神经官能症,这是最差劲儿的。”
“那时没办法吧?”
“不,不行,绝对不行!”
圆乘寺大夫这样说完,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懂却装懂,一些重要的、关联的事情一概没问,也没看。自以为做得漂亮,实际上害人又丢人。”
相木医师觉得自己也受到了责备,便垂下眼帘。
“注意,相木君,你要好好记住!”
圆乘寺大夫突然提高音量。
“看到女人就要认为她怀孕啦!”
“唉。”
相木医师被圆乘寺大夫的声势所压倒,不由得顺势答应。
“不管是独身女青年,还是老太太。哪怕是再贞淑的妻子,只要看到女人,首先要认为她怀孕啦!”
“唉。”
“知道她没有怀孕时,再考虑其他的病!”
“明白了。”
“过后再说难懂的道理,现在只说最必要的应对办法!”
“唉。”
“仅凭书本和理论搞不懂这些情况。这是她死后我才弄明白的。”
圆乘寺大夫说完,突然站立起来,对相木医师说:
“你也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向她默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