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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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自找麻烦了。修子的脑子还是很冷静的。

接着修子又朝东京自己的家里打了电话,听听留言,也不见远野去过电话。

昨天那护士说手术后两三天里是绝对不能动的,所以远野不能给修子打电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对修子来说,收不到远野的电话,总有一种被遗弃了似的感觉。

这么想着,修子脑海里又浮现出远野女儿在走廊上的那张脸。

就是去了,在那姑娘睽睽注目之下,与远野见面也是非常难堪的。姑娘在一边,又不能静下心来谈话,这样顾三虑四地见面,倒不如干脆不见为好。

不一会儿,远野女儿的脸又一下变成了远野妻子的脸。

这样,踌躇不定之间,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修子只好出了旅馆房间。

就这样回东京太早,修子于是便将旅行袋寄放在了行李寄存处,一个人赏枫叶去了。

因为是平常的日子,所以游人不会太多。修子想起去年与远野两人在东山高台寺附近的小径上散步的情景。与高台寺庭院里游人如织的情景不同,这小径上幽深寂静。而寂静中的枫叶才更显出它的魅力。

修子沉浸在回忆之中,凭着记忆,虽说走了好几处弯路,但用了三十分钟,总算找到了那条小径。小径的右面好像是一大片宅基地,用竹栏栅圈了起来,这个竹栏一大半早已枯烂了,左面是一片缓缓的丘陵小山,路边有条潺潺的清溪。

修子心里想着那山谷深处上的枫叶,足下沿着小溪,朝小溪的深处走去。

突然一道阳光射来,眼前的枫叶被照得鲜红欲滴。枫叶在背阳的地方颜色是绛红的,在阳光下的颜色便是鲜红鲜红的了。

有时飘来一片云,将一棵枫树上的红叶映照得层次分明。

迎着阳光下鲜红的枫叶,修子不由得轻轻地举起了手。

一片一片的枫叶,直径不满五厘米,一小枝上有五片的,也有七片的。在阳光下除了红得可爱,还会反射出一些金色的光芒。

修子望着自己伸出的双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在阳光下竟是透明的。

有时,远野喜欢看修子的手,说她的手是白嫩而透明的。远野还喜欢抚摸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阳光下照看,远野对修子的手真比修子自己还爱惜不已呢。

现在,修子看着阳光里自己的手掌,不由得想起远野那浓浓的情意来。这手上,远野的爱抚,又一下油然而生。

“怎么啦……”

在这深山密林中,彷徨徘徊之间,竟会有这种荡人心悸的感觉,修子不由得有些吃惊,有些害怕了。这样一个人再待下去,可能会被这枫叶惹得发疯的。

所以突然感到这寂静有些可怕,修子赶紧转身朝回走去。

小径坡度平缓,穿过枫叶丛林,溪水也宽畅了些,小径也变成了一条道路。也许是靠着山的缘故,枫叶已经开始谢落了,盖在枯枝上面的枫叶将溪水也映得红红的了。还有那道路上、小溪周围的石头上、羊齿草丛中、杉苔上,到处都覆盖着片片的枫叶。

从山谷里出来,走上比小径宽一些的道路,太阳又被云遮住了。

刚才山谷中那束阳光也许正好是云隙之中的一道光。

再过去一些,有几个休息的地方,但看来不会有出租车。

修子于是又顺着石子路朝东大路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见有一个公用电话亭。修子起先不留意,几乎走过了头,马上又折回几步,进了电话亭。

透过电话亭的玻璃,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游人,但他们谁也不会注意电话亭里的修子。

修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一次拨起了远野所在医院的电话。

从昨天至今已打过三次电话,所以号码记住了。也许是下午,打电话的人少,总机一下便通了,马上就接到了远野所在病区的护士中心。

“喂,喂……”

修子的眼前是似在燃烧着枫叶。

“对不起,能叫508室的远野先生听一下电话吗?”

“是远野先生吗?”

接电话的护士声音好像也是新的。

“远野先生刚动过手术,不能接电话,陪他的人可以吗?”

“也可以的……”

修子已作好远野不能来接电话的准备了。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看来从护士中心去叫电话时间还真不少呢。看着电话盘上的号码,修子好几次想挂上算了。再数到五,如不来就挂掉,正这样想着,修子感到好像有人来接电话了。

“喂,我是远野……”

修子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个头发束在脑后的姑娘。

“是远野先生的小姐吗?”

“是的……”

“您父亲的病情不要紧吗?”

“请问您贵姓呀?”

修子姓“片桐”,但她却说了叫“片野”。

“我叫片野,小姐怎么称呼?”

“我是远野的女儿,叫静子。”

报真名片桐可能会被远野的妻子知道,现在讲了个片野,也许远野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其实……我是您父亲公司的客户,听说他受伤了……”

努力使情绪镇静,修子就像在对自己说话似的。

“脚上骨折了,还做了手术,现在情况怎样啦?”

“是的,不过托您的福,已经没事了。”

“那么,一直准备住在这医院吗?”

“不,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办……”

“那么,暂时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吧?”

“爸爸说要回东京去……”

“现在伤痛得厉害吗?”

“不太痛了。”

远野女儿回答问题真是简单扼要。

“那么,您一直陪着吗?”

“是的。”

修子又吸了口气,问道:

“您母亲不来医院吗?”

“妈妈,有一点……”

远野女儿的声音有一点打顿。

“那么,就您一个人?”

“哎,哎……”

“您还在上学吧?”

“是的。”

“那整天陪着父亲,真够呛呀。”

也许感到修子的问题太不着边际,远野女儿没有回答,修子于是赶忙换了个话题。

“我们都是很受您父亲公司关照的老客户了,所以很是担心,现在听您这么一说,就放心了。”

“……”

“反正,等他回东京后,再去探望他,请向您父亲代为问候吧。”

“那个,您叫什么来着?”

“片野。”

“什么公司的?”

突然的问题,修子一下语塞了。

“丸之内的……东京玻璃公司。”

“东京玻璃……”

水晶与玻璃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但再说明一些便就危险了。

“那好,多多保重,望您多多关照您父亲。”

“非常感谢……”

放下电话,修子深深地吐了口气,才打了一个电话,可她感到好像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很是吃力。

修子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将头发捋了起来。

果然不错,那姑娘是远野的女儿,而且还知道她要在医院陪上一段时间。从电话里的口气听,姑娘对修子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但却绝不会联想到打电话的人是父亲的情人。

但是,远野听了女儿的传话,会不会知道是修子来的电话呢?

“东京玻璃公司的片野”,远野应该悟得出来,知道他受伤住医院的,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的。

夕阳西下,山间的道路突然阴冷起来。被这冷气驱赶着,修子径直朝山下走去,一路上修子脑子里又在前思后想了。

特地赶到大阪来,却不能见一面,今后自己到底怎样与远野相处,将他占为己有呢?但又不能让他住到自己家里去。

自己牵肠挂肚地赶到大阪来,却又不能见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这次伤得很重,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自己也不能见上一面吗?

碰到这样的事件,连探望都不能堂堂正正的,这种关系又算什么呢?

“回去吧……”

修子自言自语着加快了步伐,就像要快些逃出这阴冷的京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