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扭扭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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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嘟——”

数声之后,当那把低沉的男音响起。

迎晨懵着声音说:“你,你别挂。”

电话里只剩呼吸。

迎晨:“……我出车祸了。”

好心路人帮忙报了警,奥迪车双闪灯开着停靠马路边。迎晨被人扶了出来,垫了张报纸就这么坐在地上。

交警刚到,正与迎晨了解情况。

“请问您姓名?年龄?”

“出事前你连续驾驶时间有多长?”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驾驶本。”

迎晨脑袋痛,已经很费力地回答了前几个问题,实在没力气去拿驾驶证。

“我来拿。”一道男声。

交警回头,诧异:“这位同志?”

厉坤气息微喘,对迎晨抬了抬下巴,说:“我是她朋友。”

交警:“哦,那好,我跟你说一下基本情况,奥迪车被追尾,肇事司机逃逸,我们已经通知调取监控。还有,你朋友好像受了点伤,最好带她去检查一下。”

厉坤:“好。”

他来到迎晨身边,蹲下,视线和她平行。

迎晨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厉坤倒没避开,沉声说:“驾驶证放哪里了?我去帮你拿。”

“左边储物格。”

厉坤瞥了眼她额头上的红肿,然后无声起身。

处理完交警这边,厉坤对迎晨说:“走的了吗?”

迎晨点点头,试着站起来,起到一半,眩晕直冲脑门,手下意识地往边上一抓。

“小心。”厉坤伸手把人扶住,怕她再摔,另只手也搀了过来。

迎晨几乎是被他半揽在怀里。

“坐我的车去医院,你的先放在这里,我找个朋友在这等保险公司的人来。”

迎晨把全部重量都放在厉坤身上,她忽问:“你刚洗了澡吗?”

厉坤:“嗯。”然后低头看她一眼,“这么清醒?看来没什么事。”

迎晨赶紧闭眼,向他贴得更紧:“脑袋好疼哦,怎么办,眼睛也开始疼起来了。”

厉坤无言片刻,低声:“老实点。”

迎晨立刻脑袋一歪,枕在他怀里,乖得跟只猫似的。

赶到最近的医院做了个B超,医生看后说没事。

迎晨一听急了:“您再仔细看看,没有脑震荡?”

医生:“没有。”

迎晨:“神经呢?一定伤了至少两根神经吧?”

医生:“放心,没有。”

迎晨:“那,那脑出血总是有的吧?”

医生:“我给你开了两支消肿药,早晚各擦一次,三四天就没事了。”

厉坤站在迎晨身后,低眉垂眸看着她,极淡地弯了下嘴角。

她那点鬼机灵心思没能得逞,失落都写在了脸上。

走出医院,夜风阵阵,迎晨垂头丧气,不抱希望地瞄了厉坤一眼,然后提着一袋药,又怂又可怜地往马路边走。

厉坤低头,掏出烟。

迎晨背影缓速。

他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左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迎晨停在那儿,左右张望,留意有没有出租车。

见着一辆,迎晨使劲儿摇手——“咻”的声,车擦身驰过。

厉坤打着火,第一下没点燃。

起风了,吹着迎晨的头发缕缕遮脸。

惨啊,真的好惨啊。

额头红肿,唇色也白,单身女青年还要一个人回家。

厉坤的目光飘过去,又飘回来,飘过去,再飘过来。

最后烦躁地摘了烟,出声:

“别打车了。”

迎晨猛地转身,眼里瞬间住进了星星。

厉坤移开眼,恨自己出门为什么不戴一副墨镜。他刻意装酷的模样有点生硬,然后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我送你。”

万科城离这半小时的车程,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门口,厉坤飞快按下解锁,“咔哒”脆响,示意迎晨赶紧下车。

迎晨哎了一声,“谢谢你了。”然后又哎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头好晕。”她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眼睛,轻轻甩头,“怎么回事啊。”

厉坤充耳不闻,侧脸线条被车内的灯光一映衬,降了几度一般阴冷沉默。

迎晨推开车门,脚刚踩地,人就“啊”的一声痛苦叫嚷。

厉坤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绕了过来,“摔哪了?”

迎晨揉了揉屁股,冲他眨眼。“唔……”

厉坤伸手把她直接拽起来,“唔个屁!”他牙齿都绷紧了:“扶着我!……送你上去。”

穿过小区花园,走过幽径石子路,十六层楼的电梯,这一路,迎晨就是个“肌无力”患者,把全身重量都光明正大地交给了厉坤。

甚至在开门的时候,也“虚弱”地告诉他:“密码是198804,你帮忙按一下好不好。”

厉坤这回是真懵圈儿了。

这四个数字,不就是自己的出生年月吗?!

真他妈的社会人士!

迎晨从小就是个烦人精,这一点她今晚必须发扬光大。

厉坤把她放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地就要离开。

迎晨跪坐在上面,两手捧着脑袋喊:“好疼哦。”

厉坤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地转头看她。

他一转头,迎晨捧着脸的手用力一挤,挤出个搞怪表情,还学了两声小猪叫。

厉坤五官弧度没一点变化,但神色,明显在忍笑。

迎晨垮着脸,似求似撒娇:“我晚上在陪客户,全做服务工作,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厉坤当即嗤声一笑,不屑且嫌弃,心想:苦肉计?门儿都没有。

一秒。

两秒。

五秒。

厉坤缓缓拿出车钥匙,下颌绷紧:“吃什么?”

迎晨跪坐在沙发上,立刻直起背脊:“面包。”

厉坤迈步,就听后头的女人猫咪似的声音:“家里有烤箱的呀。”

“……”

———

“这是面粉,这是发酵粉,牛奶在你右手边的柜子里。”

厉坤弯腰拿出一盒,看了看保质期,才拧开盖儿。

他全程冷漠,看起来心情很差劲。

打蛋液,和面团,加杂七杂八的配料,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厉坤觉得自己一定是发了疯,才在这里给她做面包。撂摊子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越想越生气。一生气,就止不住地多加面粉。

突然,腰间一软。

是迎晨在后头,双手从他侧腰穿插而过,一秒即松。

厉坤只觉后腰有东西拉扯,低头,是一个蓝色的围裙。

迎晨:“系着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厉坤:“呵,现在脑袋不疼不晕了?”

迎晨:“嗯,你在这,我哪里都不疼。”

趁他心猿意马,迎晨悄无声息地离开厨房。

刚出客厅,她蓦地回头,厨房门就像一道取景框,里头灯影明亮。男人在里面低头干活,不算熟练,也不算心甘情愿。

但这一幕,如果摒弃所有恩恩怨怨和时光鸿沟——

她的初心和初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迎晨忽的鼻酸。

厉坤在厨房喊:“盐在哪?”

迎晨回神,“在你左手边。”想了想,走过去说:“我喜欢吃甜的。”

厉坤又加了两大勺面粉进去,说:“爱吃不吃。”

跟谁较劲呢。迎晨心想:“真别扭。”

于是轻飘飘地赏了一个昵称:“……扭扭坤。”

厉坤:“……”

迎晨主动聊天:“你以前,不是挺会做这些吗?怎么现在。”

厉坤打断,“你也知道是以前。”

迎晨被噎,不服输地回:“饿了什么都好吃。”

厉坤哼声笑:“饥不择食,寒不择衣。”

迎晨倏地凑到他面前,很近,目光无辜明晰:“嗯?你要脱衣服给我穿吗?”

厉坤铁臂一僵,发泄似的,又加了两大勺面粉。

迎晨不再气他,怕他在厨房爆炸,于是去客厅看起了电视。

厨房锅碗瓢盆声偶尔入耳,迎晨给自己额头上完药,厉坤便端着面包出来了。他把盆儿往餐桌上一放,动静跟打雷似的。

迎晨走来一看,“这……”

厉坤紧抿薄唇,慢慢别过头,镇定道:“别吃了,我去店里帮你买。”

迎晨很快说:“没事儿,虽然烤的不太好看,但能吃就行。”

她飞快拿起一块往嘴里咬,但这一咬——“哎哟。”

迎晨皱眉,捂着牙,郁闷地望着他。

厉坤嘴角微抽,很有自知之明地拿起面包放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桌上的零食摆盘里拿出一个核桃,用行动告诉她原因。

厉坤举起面包狠狠朝着砸下去。

“砰!”的声儿闷响。

核桃碎了,面包完整无缺,甚至连面包屑都没掉下来半点。

迎晨傻眼了,厉坤难堪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视线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默了几秒,竟一起笑出了声。

灯影暖黄又温柔,

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