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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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吉亲自把自己的木屐摆在信如的脚前。

这个长吉,在别人眼里是瘟神,是恶鬼,可是在信如面前,却如此亲切又仗义,他扬起毛虫般厚的粗眉毛,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与平时判若两人。

“你的木屐我给你带回去吧,丢你家厨房就行了吧。你快穿上我的吧,把你的木屐给我!”长吉和善地关心道,伸手捡起了信如断了趾襻儿的木屐,说:“那就再见了,信如哥,我们学校见吧!”

于是两人就此分别,信如前往田街的姐姐家,长吉回自己的家,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唯有那块红色的友禅绸条,被孤单单地留在格子门外的泥地上,落寞又哀怨。

十四 

这一年的冬天,有三个酉日,“二酉” 因下雨取消了,但“三酉”前后几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大鸟神社一带熙熙攘攘,被围得水泄不通。年轻人说是参拜神社,纷纷从健康检查所的大门三五成群地冲进花街里来。花街里的每条胡同都嬉笑打闹,那动静似要惊天动地。

仲之街可谓人山人海,行人鱼贯而入,络绎不绝,里面的人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角街、京街等街道吊桥上的人群也是川流不息,只听到“嘿哟嘿哟”的船夫号子声此起彼伏。此外,河岸边的小妓馆门前也传来莺声燕语的拉客声,配上大妓院传来的弦乐与歌声,真是令经历此情此景的人记忆深刻,难以忘怀。

这天,正太郎也跟外婆请了假,不用去收利钱。他来到三五郎摆摊卖白薯的地方,又去丸子铺那个傻大个儿摆豆沙汤的摊子前瞧了瞧。

他问傻大个儿:“生意怎么样啊?” 

傻大个儿一见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拉住他说:“阿正啊,你来得正好!我的豆沙汤卖完了,正愁怎么办呢!小豆倒是在煮了,可是也来不及呀!总不能让客人吃不到东西就走了吧!”

“你还真是够傻的,没看到大锅边上粘着那么多豆沙吗?你用开水冲一下,多加点儿白糖,应付十几二十个客人还不够吗?其他做买卖的也都是这样的,  不只是你一家,现在这一团乱麻的时候谁还会管味道好坏。就这么做吧,放心!”

正太郎一边说,一边亲自把白糖罐拿了过来。

傻大个儿瞎了一只眼的老娘不由大吃一惊,赞不绝口:“小伙子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这脑子怎么这么机灵!” 

“这有什么呀!刚才小胡同里豆沙汤铺的豆沙不够了,我看他们就是这么搞的,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方法。”

正太郎如此解释之后,又问傻大个儿:“你看到美登利去哪儿了吗?我从早上就到处在找她,可是都没看到她。文具店老板娘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难道她去她姐姐那儿了?”

“啊,你说美登利吗?她刚经过这儿,从扬屋街的吊桥上花街去了。阿正,她今天打扮得可真好看啊!头上梳了一个高高的岛田髻哟!”

傻大个儿比画着样子,在自己头上摆出了一个浮夸的造型,一边还擦着鼻涕说:“哎哟,那个姑娘真是好看,真是好看呀!”

“是呀,她比大卷姐姐还要好看。可是,将来她要是当了妓女,那就太可怜啦!” 正太郎颓唐地低下了头。

“那就更好啦!她要是当了妓女,那我明年就开一家做季节生意的店,多赚些钱,赚够钱了我就可以去嫖她啦!” 

傻子就是傻子,说话果然不经过脑子。

“瞎说什么呢!就你这样,人家会理你才怪呢!”

“嗯?凭什么?凭什么呀?” 

“什么跟什么呀,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正太郎脸红了,笑着说:“我过去溜达溜达。”说完就一溜烟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哼唱着最近花街流行的小曲:

十六七岁呀,爹疼娘爱,

如同蝴蝶自在,如同花儿灿烂,

…… 

唱着唱着,他开始不停地哼唱着最后几句。

成年之后到妓院呀,

酸楚苦痛一把泪呀!

正太郎穿着雪驮,伴随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中,他那小小的身影立刻不见了影踪。

正太郎在人群之中慢慢前进,不知不觉来到了花街的拐角,恰好看到大黑屋的美登利和妓院的姨娘阿妻牵着手说着话,正迎面走来。

今天的美登利确实如傻大个儿所说,梳了鲜艳华丽的大岛田髻,发髻中间还系了一条花绸缎带子,在髻尾的地方插了一根玳瑁簪子,带着花穗子,耀眼美丽。她娇羞着走路的样子,比平常看起来要好看很多倍,正太郎觉得她仿佛是京都的人偶一样精致可人,不由看得瞠目结舌,停下了脚步,凝神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