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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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浅道:“你常年在关外护卫边疆,与其断臂赔罪,不如好好为国效力。”

陆卓在地上未起身,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顾宜宁的脸,问:“五小姐可知夏欢五物为何物?”

“夏欢五物?”

是五味药材,用特殊调配方式可促使人的情.欲发作,由于法子复杂繁琐,世人知之者甚少,这药方只存在于上古医书里,而那本医术已为孤本,药方被她撕下用烈火焚烧。

陆卓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从关外回京后,整个人变了个模样,总是用防备仇人的目光盯着她。

顾宜宁认真地看了他几眼,装傻道:“夏欢五物?顾名思义,可是夏日里令人欢喜的物件?比如,扇子,树荫……冰块?”

陆卓衣袖之下的手掌慢慢松开,遮住眼中的狐疑。

门外,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报,“小公子,老夫人担忧您的身子,故让人找了个声望颇高的驱魔道士,说是驱驱您体内的邪气。”

他愣了下,颔首,起身步入门外。

陆卓一走,屋内的人也紧跟着出去。

晋明曦扯着晋明灏的衣领,低声轻斥,“你疯了,连摄政王的弟弟都敢打?”

晋明灏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凑到她耳边,“听人谣传,这个陆卓,说是摄政王亲弟弟,其实同母异父。”

又补充:“跟当年的玉舫案有关。”

晋明曦拧了他一下:“这种事别瞎说。”

“真的,王府以前一个下人说,这个小公子……就是个小杂种。”晋明灏揉了揉红肿的嘴角,“我跟他打架,骂他的时候,顺口说了句小杂种,然后他疯了一般,就开始跟我拼命。”

身前,陆卓突然回头望了一眼,吓得他起了个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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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顾宜宁还在思索陆卓是如何得知夏欢五物的,他在试探自己。

难不成,他猜出来了?

若他猜出来后,会不会告诉陆旌?

顾宜宁瞥了眼从进门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刚一看过去,视线就被人捕捉住。

陆旌缓手晃着杯中的浓茶,腾腾上升的热气虚化了他的眉眼,看不真切具体的情绪,只瞧到下半张脸流畅的下颌和紧绷着的薄唇。

顾宜宁捂着喉咙,咳嗽了两声,另一只手不断地在桌上摸索,故意错开她面前的茶杯,继续向前,在陆旌身前摊开手心。

见男人不为所动。

她继而加重咳嗽,困难道:“水呢?水……”

陆旌看着白嫩柔软的手心在自己面前一摇一晃的,勾人地紧,心中默叹一声,终是把自己的杯子放了上去。

顾宜宁捧着茶杯,朱唇挨着杯沿泯了几口,巧笑道:“殿下给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连水也是甜的。”

杯中那样浓郁的茶色,说是苦涩都不为过,她倒也能违着心喊甜。

看那嘴角噙着笑意的雀跃模样,她演技越发娴熟,越会装模作样地来讨好他了。

陆旌收回视线,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剐蹭着膝上的衣料。

顾宜宁又笑意盎然地捧着茶喝了一口。

她是真的欢欣,陆旌还知道对她好,看来陆卓没将那事告诉他。

收回起心烦意乱的思绪后,高兴了一会儿。

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装柔弱有些困难,顾宜宁转过头,用锦帕将唇上的口脂擦掉,又揉了揉眼尾。

那些小动作悉数落入了陆旌的眼。

小姑娘又开始装可怜了。

不知道这次想从他这讨什么好处。

顾宜宁怎么挤也挤不出眼泪,只能可怜兮兮道:“殿下,我刚才,差点就要下阴曹地府了。”

男人目不斜视,但耳侧的温声软语在他心底悄无声息地就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突然就无法评判顾宜宁的演技了。

既可以精巧到用珠泪让人心神一震,也可以如现在这般拙劣敷衍。

可偏偏都这般不走心了。

只要面前的人是顾宜宁,他都会轻而易举地被俘获。

陆旌捏了捏眉心,哄道:“不会,有人护着你。”

顾宜宁也知道不会,她身边有陆旌的暗卫,就算陆卓不挡那一刀,她也不会死。

“可是,前些天我被慕南屿污蔑,今日陆卓又想要杀我,难免殿下以后不会被人蛊惑,从而……”

她顾忌着陆旌的脸色,声音又轻,语气又弱。

但男人还是一瞬冷下了脸。

顾宜宁有些丧气,止住了口不敢再继续说话。她只是想求一份保障而已,却如此困难。

陆旌语气沉重逼仄,“说到底,你还是不想嫁本王?”

顾宜宁没想到从他嘴里能得出这么个结论,脱口反驳:“嫁,想嫁的。”

她说得真诚。

陆旌思索一瞬,转而问道:“今日被人拿刀指着,可是还未解气?”

“也解气了,我只是……只是想让殿下在这张纸上按个指印。”顾宜宁咬着唇,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

她很早之前就想拿出来,今日陆卓想要杀她,刚好可以顺水推舟,让陆旌拒绝不得。

薄薄的纸张捏在指间,陆旌一字一句扫过去,轻哂:“就这么害怕本王?”

这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语句,但细看下来,无非就有两点要求。

一是无论发生何事,保她性命无忧。

二是若有朝一日两方相看生厌,便签一纸和离书,不可过多为难纠缠,还她自由之身。

顾宜宁很想义无反顾地嫁给陆旌,但谁都料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

重活一世,许是那场火灾在心中留下了阴影,她无法将自己的身心全然托付给一个男人,即便这个人是陆旌。

陆旌在外人眼中,危险又残暴,杀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若有一天,他将这样的锋芒对准自己……

顾宜宁心口一阵绞痛。

她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狼狈。

她轻轻开口,央求着,“陆旌,你只按个指印,一点都不费力……”

陆旌视线下垂,瞥见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尝试着勾住了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躲开,任凭小姑娘在他指尖涂满了红色。

顾宜宁诱哄着,在纸上扣下了那抹让她瞬间安下心来的指印。

一切都弄好以后。

她立刻将纸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袖口,仿佛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陆旌碾了碾指尖,瞧见小姑娘的表情轻快了不少。

偏又开始做作,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敷衍。

顾宜宁让对方签下她的保命书后,整个人都没了顾虑,拽了拽陆旌的衣袖,“殿下,今日叶姑娘的生辰宴,有好多人笑话我。”

他耐着性子问:“笑话你什么?”

“笑话我……被殿下抛弃了。”她又靠得近了些,吐气如兰,“殿下说要娶我,是玩笑话吗?不然为何有那么多人不信?”

陆旌不怒反笑:“你说呢?”

他点了点顾宜宁的手腕,“刚才本王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