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2)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她让春桃采薇早日将行礼收拾好,“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静泉寺。到京城以后,不回相府,先去东阳街的客满楼用午膳。”

“客满楼?”

顾宜宁:“对。订间二楼靠窗的位子。”

“奴婢这就命人去安排。”

第二日,顾宜宁早早地下了云灼山,马车摇摇晃晃,让人心生困意。

但她有些紧张,闭了会儿眼,却久久不能入睡。

上一世的时候,晋明灏被夫子训斥,一气之下从书院逃离,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就下了扬州。在外游荡一段时间后,钱财也已经散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京城。

回京城的路上,骑马从东阳路经过,马匹无故发疯,一连冲撞数人,其中一人的头部狠狠撞到街边成衣铺的门扁上,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因此而去世的青年男子是从西南蝗灾之地逃到京城的难民。

带着一家老小,靠官府的接济度日,过得很是艰苦。

丈夫丧命之后,家里人都得到了弘王府的补偿和照顾,他妻子分到的钱财最多,却被不义之人盯上,被拖去破庙,丢了一身清白和钱财。

衣衫凌乱地回到家里的时候,还被其余人指责,她不堪受辱,留了血书从青塔上一跃而下。

失贞寡妇跳塔而亡,何其轰动,被有心之人窜托,此事越闹越大,千错万错都是晋明灏的错,京中专门安置蝗灾地区的岗明坝发生了数次哄闹,冲到弘王府去讨公道,被禁军镇压的过程中又死掉几人,一下子惹怒了西南七个州县的百姓,当时小起义不断,那地方受了蝗灾,又闹得乌烟瘴气,烧杀抢掠的事情更是天天发生。

直到晋明灏登基,也没彻底恢复安宁,且又发生一场暴动和叛乱。

小皇帝不得民心,一时间大晋各地都躁动不已,起义闹得轰轰烈烈。

  

京城这边只能用武力强压,杀了几个领头的异姓王之后,这事才慢慢平息下来,小暴君的称号也由此而来。

顾宜宁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因为陆旌哄她喝药的时候,提过一句,晋明灏心中或许是有阴影,从此之后再也没敢骑过马,狩猎的时候,有大臣给他找来一头驴骑,小暴君气地直接让人做了顿烤全驴。

她知道那匹马发疯另有原因,但是现在并不能得罪宫里的人,只能牺牲自己一辆马车了。

这样想着,听到春桃的提醒,“小姐,前面就是景元殿,要进去看看殿下吗?”

太阳就快升至头顶,顾宜宁摇摇头,“就不耽搁时间了,让马夫再快些。”

客满楼酒气飘香,刚一走进就能闻见,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成衣铺,吩咐道:“去这家店随便买几身衣服,让店家改改尺寸,多给几两银子,问问他能不能把马车停在门口。”

不一会儿采薇回来复命,“可以的小姐。”

顾宜宁伸手摸了摸枣红色的骏马,“把马车卸下,将马儿送到酒楼后院的马厩里喂些吃食。”

安排好之后,她转身上了二楼,在订好的位子坐下,手肘撑在窗边,垂眸打量着这条喧闹的街,“春桃,你去将老伯剩下的瓜果全都买了,让他送去相府,还有那位卖团扇的,也全买了,送回家......”

春桃有些犹豫,“小姐,全买完之后,我们剩下的银两就不多了,恐怕连饭钱都付不了。”

“没事,先把东西买了。”

大不了让顾承安过来赎她回家。

看着路边的小贩走后,街道宽阔不少,顾宜宁微紧张的情绪有些舒缓下来,她静静地抿着清茶,忽而听到了身后那桌人的对话。

林笙。

竟然要从狱里出来了,把杀人的一切罪责推到下人身上,先前这些手段不好用,现在林成仁一出面,京兆尹就将人放了出来。

可即便是放了出来,他名声也是尽毁。

顾宜宁看了看不远处的林侯府,这条路,该是他回府的必经之路。

她眉梢微挑,“采薇,你去后厨问问,有没有坏了的鸡蛋。”

-

顾家马车从景元殿路过,连停都没停一下的消息传到了陆旌耳中。

吴川说的时候,男人神情似有不悦,“她去哪了?”

“去了东阳路的客满楼。”

吴川声势微弱,五小姐去哪不好,偏要去林侯府附近的客满楼,今天可是林笙被接回侯府的时间,当真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陆旌脸色骤变,眸底一片晦涩。

前些天还夸她眼里容不下沙子。

今天就不顾沙子去找她心上人。

真是出息了。

吴川察言观色,识趣地道:“听闻客满楼的桃花酿可是天下一绝,殿下先前并未去过,今日得空,正好可以过去尝尝鲜。”

男人沉默良久,“备马。”

一路风尘卷地,马蹄踏入东阳街时,刚好看见对面缓缓驶来的林家马车。

陆旌扯着缰绳,在客满楼门前停住,翻身下马。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那扇雕花窗前,果然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玉手托腮,蒙着一张面纱,盈盈杏眸紧盯着林笙的马车。

格外专注。

陆旌眼底风雪之势越发浓重,刚要抬脚上楼时,余光中忽而出现一只软若无骨的小手,往窗外扬了下,一颗鸡蛋啪地一声砸到林家的马车顶上。

带着腥臭味的蛋液流出,肮脏一片。

他止住步伐,紧接着看到小姑娘身边的侍女,拿了一筐的鸡蛋往下砸。

这股味道让周边喧闹的人声停了一瞬。

众人从车帘的缝隙中瞥见林笙的脸,一下子精神了,都争相效仿着前一个人的行为,把没吃完的饭菜悉数从窗户扔出去。

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各种烂菜叶烂果子都扔了出来。一对大娘大伯抬着一颗南瓜,往马车车轮下面仍,一边仍一边喊:“杀人不偿命,天理难容!”

林府马车寸步难行。

林笙只得从马车上下来,用衣袍捂着头,被下人拥护着往林府的方向走。

他身上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污秽,昔日里芝兰玉树的才子狼狈不堪的模样惹得众人笑声连连。

林笙脸色苍白,紧握着双拳,有怒发不出。

林府就在街头,不一会儿,就有拿着棍棒的家丁出来护主。

楼檐下,陆旌扫了眼他们冲过来的身影,淡声吩咐:“拦着他们。”

周寒领命,“是。”

无人帮忙,出口又被堵住,林笙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撞来撞去。

突然,一道清亮且慌乱的少年嗓音掺和着风声吼来。

“让开!”

“让开!!”

顾宜宁听见声后向远处望了一眼。

街头马蹄狂奔,背对着日光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狠狠落下,插在他身下黑马的脖颈上。

末了一道血口喷涌而出。

那黑马就跟不知疼痛似的,嘶吼一声后依然疯狂地跑着。

少年表情狠戾,大喊:“让开啊你们!都滚开!滚开!”

因着街上的人都在围着林笙看热闹,听见怒吼之后急急忙忙地闪出一条路来,只剩蒙着头的林笙站在中间。

马蹄一声又一声,跟催命符似的,让人心惊不止。

一脸慌张的少年瞧见还有个不知好歹的人站在路中央等死,一只手高高扬起又插了一刀下去,另一只手用力猛扯缰绳,意图降住烈马。

但许是动作太紧,反倒激地黑马纵身一跃,狠扑到那人身上。

砰地一声。

林笙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脸上的神情变得扭曲,汗水一滴滴地流下,疼到连喊都喊不出声。

黑马的马蹄,稳稳压在他的裆部,那马似乎才感知到身上的伤口,用力呜咽一声,蹄下的动作又是一深。

林笙再度发抖发颤,最后翻着白眼疼晕了过去。这匹马失血过多,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地上躺。

马背上的少年一晃呆滞,用沾满鲜血的手撑了下马鞍,软着双腿跳下来。

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周边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鼓掌叫好声,“好!好样的!”

“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除暴安良!好男儿血气方刚!”

听着这些真心实意的叫好声,窗台上的顾宜宁稍稍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