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谶(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我最了解你们这种老滑头。”那人继续说道,“你的‘大儿子’那一套都是编出来的吧,就为了逃过为我们敬爱的玛碧德雷皇帝陛下修建像样的来生宫殿。愿陛下万岁。”

“愿陛下万岁。我说的是真话,大人。”老妇人试图改用奉承这一招。“智慧勇敢如您,我知道您会可怜我的。”

“可怜可没用。”小官吏说道,“你要是拿不出文书……”

“文书在我们老家的官府里,在如意城……”

“现在可不是在如意城。不准打断我。我说了,你也可以交繁荣税,便不必有这事端。可你又不肯,那我只能……”

“我肯,大人!我愿意交。但您得宽限我点时间。这阵子生意不好。我需要时间……”

“我说了,不准打断我!”小官吏抬起手,扇了老妇人一个耳光。她身旁的小伙子冲上前,但老妇人拉住儿子,试图挡在两人中间。“求求您!求求您!原谅我的蠢儿子。是他的错,您再扇我一巴掌吧。”

小官吏放声大笑,啐了她一口唾沫。

老妇人满面愁容,浑身发抖。库尼想起母亲纳蕾的面孔,又想起她责骂他不争气时的情形,醉意瞬间消散。

“繁荣税要多少?”库尼踱步上前问道。其他路人都站得很远。谁也不想惹得官吏注意。

小官吏打量着库尼·加鲁。此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谄媚的微笑,酒后脸上泛红尚未褪去,一身衣服皱巴巴的,看来毫无威胁。“二十五块银锭。你什么意思?你要自愿替这孩子服役吗?”

库尼的父亲非索已经用钱财打发过一个又一个官吏,库尼身上也的确携带着免除徭役的证明文书。他也并不惧怕这个小官吏。库尼是街头打架的好手,他觉得就算不得已要动拳脚,他也能顺利脱身。但眼前情形需要谨慎处理,不能随意动粗。

“我是翡恩·可鲁可多里。”他说。可鲁可多里家经营着祖邸城里最大的珠宝店。翡恩是他家长子,就因为库尼在一场赌注很高的掷骰子赌局中让他蒙羞,便向治安官举报库尼和伙伴们扰民。翡恩的父亲也因吝啬而出名,从来不肯把一个铜子浪费在救济贫民上,可他的儿子却是出了名的花钱如流水。“我平生最爱的就是钱。”

“那你就应该看好腰包,少管闲事。”

库尼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说得好啊,长官!”他无奈地一摊手,“可这位老妇是我家厨子的岳母的邻居的朋友。要是老妇对她那朋友讲了,朋友又对邻居讲了,邻居又对女儿讲了,女儿又对夫君讲了,万一她那夫君不肯做我最爱吃的鸭蛋炖鳗……”

库尼这一通胡扯让小官吏听得云里雾里。“满口胡言!你到底是要替她交钱还是不交?”

“交的!交的!噢,长官,您要是吃了那炖鳗鱼,绝对会赌咒发誓以前吃的都不是东西。真真是滑润如玉。还有那鸭蛋,啧啧……”

库尼喋喋不休,乍国小吏一时听得呆了。库尼朝路边一家饭馆的女招待做了个手势。女招待自然很清楚库尼到底是谁,忍笑递上纸笔。

“……您说多少钱来着?二十五?打个折怎么样?您看,我不是向您介绍了炖鳗鱼这道佳肴嘛!二十怎么样?……”

库尼写了张字据,指明字据持有人可凭据向可鲁可多里家宅兑换二十块银锭。他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不禁佩服起自己的造假能力,随即掏出专为这类场合而随身携带的印章,盖在字据上。这印颇有年头,破损不堪,印迹一团模糊,可以任凭他人解读。

他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把字据递过去。“好了。您得空时,去我家把这字据交给门房,佣人即刻就会给您把钱取来。”

“啊,可鲁可多里大人!”小官吏看到字据,立刻满面堆笑,卑躬屈膝。翡恩·可鲁可多里这种有钱的傻瓜正是最宜结交的本地士绅。“我最喜欢交朋友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以为您没有这个雅兴呢。”库尼边说边高兴地拍拍小官吏的肩膀,“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所以身上没带钱。下次一定请您来我家尝尝炖鳗鱼,这次嘛,要不您先借我些……”

“何足挂齿,何足挂齿。咱们是朋友了嘛!”

二人走着,库尼偷偷回望了一眼老妇人。她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库尼猜想她大概是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也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眨眨眼,堵回突然盈进眼睛的热泪,又朝老妇人挤挤眼睛,让她放心,随即转身又和小官吏谈笑风生起来。

老妇人的儿子轻轻晃晃母亲的肩膀。“妈,咱们走吧。最好趁那个胖子改变主意之前离开城里。”

老妇人这才如梦初醒。

“孩子,”她望着库尼·加鲁远去的身影,低语道,“你虽然看起来好吃懒做,资质愚钝,但我却看到了你的心。美丽顽强的鲜花是不会盛开在黑暗中的。”

库尼已经远去,并未听到她的话语。

一位年轻姑娘却听见了老妇人的话。她的轿子正停在路边,挑夫去客栈里为她讨水了。她掀开轿窗帘子一角,将整件事情经过看了个清楚,包括库尼最后回望老妇时眼睛湿润的样子。

她思索着老妇人的话,雪白的面庞上绽出一个微笑。姑娘手中拨弄着一缕火红的头发,一双细长眉眼望向远方,那线条优雅,状如鳞光缤纷、尾若绸缎的虹飞鱼【3】 。这位小伙子想做点好事,但又不想他人识破。她很想再多了解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