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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分手是这样的,钝钝的痛,表面上似乎安然无恙,其实五脏六腑都在丝丝渗着血,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比平时脆弱敏感百倍,疼痛在四肢百骸间被无限扩张放大。她茫然地走在街道上,喧嚣的马路和行色匆匆的行人忽然变作虚无静寂,没有一点声息,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宛如有谁用一张大网笼罩下来,将她一人笼在这沉寂的真空里,意识混沌而模糊。
她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在笑,对每个人都笑,只是那些人为什么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她?有的还在指点私语着什么。最后她终于走得没有了力气,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倚靠,她的腿脚一软,便蹲了下来。
是一张长椅,街道边转角处小绿化带里安放的一张长椅。她伏在这长椅边,眼泪汩汩地流淌出来,泪眼朦胧中,脚下是还覆盖着一层薄雪的草地,有的地方结了冰碴,闪着细碎的光,冷漠荒凉的清光。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马路上汽车喇叭一阵接着一阵。漫漫红尘,万丈喧嚣,都不属于她。
后来的事已经很迷糊,影影绰绰记不真切,好像有谁把她连拖带抱地拉了起来,她哭得狼藉的脸被人细细地擦拭,最后她勉强睁开哭累的眼睛,只看见眼前一片蔓延无边的蓝色,自己深陷在一个怀抱里。她阖上眼皮,感觉安全而舒心,不由自主地昏昏睡去。
她再度醒来时,周身有种刺鼻的药水味道,四壁是淡绿的墙身,雪白的天花板,头顶上方垂下来一根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在滴着药剂。子言骤然清醒过来,有尖利的针头扎在血管里,薄薄的皮肤下青筋都微凸出来,洁白的胶布横贴在手背上,遮住了创口。
窗外已经暮色苍茫,有阴云聚拢在天边,好像又要下雪的样子。室内日光灯很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个修长熟悉的背影正站在窗前,似乎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那背影一顿,慢慢回过头来。
“你醒了?”林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哑。
“我怎么了?”她还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你有点发烧,晕过去了。”林尧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现在好像好多了,医生说你有点贫血。”
“嗯,”她疲倦地点一点头,“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饿了没有?”他柔声说,“我叫护士来拔针,待会儿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她确实有点饿了。
热腾腾的馄饨,一只只在碗里游弋,淡黄的小虾米与黛色的紫菜点缀着的汤色,叫人很有食欲。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汤勺,舀起一只晶莹的馄饨,一直送到自己嘴边来。
“我自己来。”她喃喃地说。
“你的手刚拔了针。”他的眉头蹙着,毫无商量余地地看着她,“张嘴。”
窄小的食杂店,客人并不多,看见这一幕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善意的笑容,只当他们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子言心下一酸,乖乖张开嘴来咬住那一个馄饨。
皮薄汤浓,滚烫鲜美,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馄饨。他一口一口地喂着,她便一口一口地吃着,时间过去得很慢很慢,又仿佛很快很快。
“好像又要下雪了。”热热的食物下肚,她恢复了一点生气,抬眼看了一下天色。
“走吧。”他拉一拉她的手。从医院醒来时看见他,他的脸色便一直是这样,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忽然脑子一蒙,有句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我不回家。”
他一怔,看了她一眼,脚步却并不停顿,“听话!”
她用力想挣脱他手的禁锢,想也不想便嚷了出来:“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三天,还有一个晚上呢!”
他一动不动,半天没有说话。
很安静。
安静到每过一秒,都像是漫长的一光年,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头就被重重按进他的怀抱。羽绒服的面料微凉,拉链贴在半边脸颊上有冷硬的寒意,她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只隐隐地听见他的心在她的耳畔跳动着,一声又一声。
像有谁在低声叹息,他的手在她手背的胶布上轻轻摩挲着,“你想去哪里?”
终于无声地落下泪来,泪水从来都不听她的话,就像她想要什么,可是却总也留不住一样,“我想,看放烟花。”
他的胸腔间好像有阵闷笑,语气无奈而妥协,“你还真是会折磨人。”
这个怀抱还在,还有着爱情的余温。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虽然午夜以后,一切就都要归零,但是还能再贪恋一个晚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