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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真是残忍,隔了山长水阔,将他们分隔在天与海的另一端,让她只能在思念、痛苦、哀伤、眷恋与绝望中蹉跎了许多岁月。物转星移,直到多年以后,才姗姗来迟地将他带到她面前,让她含泪看着岁月流逝蒙上的那些尘埃,是怎样一点一点被细致地擦拭干净,最后全部变得清晰。
她的爱情和勇气在多年的辛酸辗转间早已蹉跎殆尽,只剩下一点没有清除干净的余烬,只因为他这简单的一句话,便如弦丝拨动,触动了她藏在最柔软深处的一点火种。
良久良久,她才终于能够鼓足勇气仰首去看他的面容。
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如此毫无掩饰地看向她,微亮的清光如星子,眼底却弥漫浅浅的湿润,好似温柔而无限悲伤,如深海漩涡般要将她身不由己地拖进去。
宛若有谁在用寸长的细针尖锐地刺入眼眸,也许只不过是被风吹入了某粒极细的沙砾,子言的眼睛瞬间便迷蒙一片,泪水不可抑制地再次泉涌出来,“不相信。”
他却忽然微微一笑,“还是这样口是心非。”
“不是。”她难堪地转过头去,最了解她的人始终是他,无论何时,无论过了多久。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他第一次流露出这样无奈的语气,叹息一声,“别哭了。”
“眼睛进沙子了。”她用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拙劣借口来掩饰。
林尧的脸上有稍纵即逝的促狭表情,“这样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有一丝极浅的笑意流露在唇边,“来,让我看看,帮你吹一下就好了。”
“不要。”她立刻知道没有好事,不由自主后退了两大步。
他很从容地迈前两步,伸手一揽,已经将她的脸轻轻捧住。
心跳不但没有加快,反而缓慢得像停止了跳动,耳膜边有沉重的声音,是她自己心脏搏动的回响,一声,又一声。
他眼睛的微光流转,像镶嵌了一枚最灿烂的辰星,在瞳仁的深处,依稀有一个极小的影子,很久以后子言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
她感觉他的眸光落在她的唇上,变得分外柔和。
她不自觉地咬一咬下嘴唇,再次低声重复道:“不要。”
林尧身上温暖清朗的气息离她很近,近到可以眼观鼻,鼻观心。他仿若未闻,嘴唇微颤,捧着她脸颊的双手稍稍用力,便低下头来。
这一瞬间,一定有嫣红绽放在双颊,浑身的血液全都溯游到了大脑,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垂首,连嘴角微弯的弧度,都看得这样分明,这样近,如同一个梦。
然而他却忽然抬起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手指稍稍揉一揉她的上眼皮,只是极其小心地,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夜已渐深,一盏盏路灯如星子,似近还远,风吹起发丝,撩在颈项与耳后,有细微的酥痒开始微微滋生蔓延,倏忽便到全身。
“好了吗?”他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好、好了。”子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挤出这几个字来的,她的脸一定红得不能见人了,起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嗤”的一声轻笑,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再次低头,蓦然在她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温软的嘴唇,她的眼睫毛立刻就颤抖起来,被他吻过的那一小块眼皮,骤然发烫。
在这冬日寂寂的夜晚,有如潮汐一般的悲伤与甜蜜满溢出来,缓慢地滑过心扉的每一处,最后几近汹涌地席卷而来,随心跳怦怦撞击着胸口,一次又一次。
“林尧。”她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像过了几亿光年般辛酸漫长。
“嗯。”他低声回应。
“不可以。”
“嗯,为什么?”他很平静。
“我,有男友了。”
林尧的一只手尚贴在她的脸颊,掌心依旧滚烫。
“哦。”他似有若无地回答了一句,语调很平缓,看不出情绪起伏的样子。
远处的钟楼正隔河敲出清脆的钟鸣,对岸的烟花早已熄灭,短暂的绚烂过后,整个夜空黑魆魆的,一片死寂,如同心内百般挣扎过后,终于要面对的残忍现实。
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她慢慢后退,想要脱离他掌心的温度。
可惜没有如愿。
因为林尧的另一只手很快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用力,以致于她的每一根手指都觉得疼。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蓦然浑身一热,整个人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极其用力,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用力,像是要把她完全嵌入他的身体。她胸口发闷,呼吸几乎都被勒得快要停滞,忍不住咳嗽起来,“林尧……痛。”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哪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