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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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意一直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眼睛里有温润的光,那是恬美的喜悦所散发出来的光采,“所以我回答他,爱,我爱你。”

子言的眼睛里有湿意弥漫,她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连掩饰也掩饰不了。她用力掐一掐自己的掌心,指尖陷入柔软的肌肤,有针尖样的刺痛。

苏筱雪转过头来望着她笑,“子言,你怎么了?”

很多年后她回忆起这一刻,也知道自己的失态。在那以前,她一直认为,林尧在她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消逝,他给她留下的伤痛,留下的挫折,留下的回忆,留下的所有一切,都会值得她一辈子回想,当成宝贵的财富。

可是后来她明白,没有了林尧,那些东西、那些回忆都没有一丝价值。何况,今后她就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了。爱情在有些人的眼里其实微不足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没有遇上过爱情,也有很多人放弃了爱情,他们照样生活,照样心安理得,照样无病无痛,照样过了一辈子。

可是子言不同,她清楚地知道,清楚地了解,心里缺失了一块,永远地缺失了,这一生一世,也许永远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她的大二学年过得波澜不惊,每个舍友都发现了她身上显著的变化:头发依然剪得很短,不拖泥带水的利索;面容安静而沉默,时常面带微笑。对什么事情都仿佛置身事外的清淡,不关心也不理会,所有的社团都退出来,唯一不变的,还是拎着一个容量超大的杯子到教室去上自习。

失恋,果然教人一夜长大。

苏筱雪一直保持着跟子言的通信联系,信里每每有提及林尧的字眼,都会被子言囫囵吞枣,一掠而过。虽然还是会痛,然而却戒不了这痛,仿若上了瘾,仿若只有这痛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眼睁睁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

很快,叶莘就在信里提到了这件事。他以略带得意的口吻验证着当初自己判断的准确性,“那年我就猜到了,要说他们也真够慢热的,大家看好了这么多年,都大三了才开始谈……”

子言淡淡一笑,回信时直接忽略了这一段,也忽略掉心里慢慢浮上来的隐痛。

只有一件令她感到由衷高兴的事,她的小学妹杨丁丁,已经考上本省的师范大学,将大一新生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不再提起周阳,好像已经浑然忘却了这个名字,在新鲜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子言羡慕地想,年轻,真好。

大二谈恋爱的人数日益增多。杨丁丁说,学姐,有人追求你吗?

当然有,只是,她再也不会有这种心境和憧憬。

没过多久,一桩新闻便轰动了整个S大。

正对大马路的校门口终于出了事。

一对大四的情侣途经校门的电话亭旁,一辆货车突然失去控制向他们撞来。危机关头男生奋力将女友一推,自己却因为来不及躲闪,被撞倒在地,虽然立即被送往长海医院抢救,却已回天乏力。

那男生是S大的学生会副主席,学业人品都有口皆碑,已经签下一家外资企业,却在毕业前夕发生了不幸。

那天晚上,校门口围满了学生,地面的血迹还没有清理,电话亭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连带校门的水泥柱子也凹进去了一大块,可以想见撞击力之大。满地都是电话亭被震裂的碎玻璃,一小片一小片,在昏黄的灯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子言在外围只瞥了一眼便浑身颤抖起来,她呆呆地看着那场景,记忆中的一幕奔涌过来,令人不能喘息。

校门口的电话亭,有过她最不能回想的甜蜜往事。同样为了躲车,林尧曾带着她一路退到这里,“再给我半个奖励好不好?”他的唇,又冰凉又滚烫,烙印在她心里,像一个魔咒,把她圈在里面,一直走不出来。

而今,全没有了,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亦非。眼前这残破的一幕,像彻底被打碎的一面镜子,再也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得救的女生呆呆地坐在地上,死活不肯离开。有那么一瞬间,子言觉得灵魂出窍,仿佛那个女生就是自己,行尸走肉一般,魂灵已全然不在。

她直觉地摇头,拼命摇头,然后泪水就流了出来。

她还是比这个女孩子幸运。

虽然失去了林尧,失去了美好的回忆,可是,有什么要紧,林尧还活着!好好地活着!他虽然不属于她沈子言,可是,有那样优秀的一个女孩子的爱,他是快乐的,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这份领悟,要用别人的生离死别来获取,着实有些残酷。

子言悄悄转过身去,心里明白,不如此领悟,便不足以解脱自己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