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童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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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发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老师!”有人举手示意。

一支钢笔递到她手中,她有些困惑,监考老师微笑着指一指她的右后方。

是他!

金属笔身似乎还带着一点余温,她心里一动,仿佛窗外荷塘里那只小小蜻蜓,正伸出一只柔软的触须,在心尖上轻轻一点。

子言的作文竞赛拿了全校第一,白老师在课堂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左后方。那个人身体微侧,正不疾不徐地鼓着掌,嘴角弯了明显的弧度,是大方真诚的笑容。

掌声如雷,子言趴在桌上,无声地笑出来。

林尧和她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有明显改善,但比起前几天的剑拔弩张明显和缓了不少,只是谁都绷着,不肯先开口说第一句话。

天气渐渐转凉,北风横扫起大片大片梧桐叶,刮在皮肤上凛冽如刀。这种天气在户外做广播体操,简直就是受虐训练。子言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极其懒散地伸了伸胳膊,顺便往林尧的位置瞟了一眼。

他没有来。

接下来的两天依然不见人影。

第三天,林尧出现在教室,比三天前看起来要瘦削一些,眼神沉静疲惫,有些憔悴。

子言注意到,他右臂的衣袖上用别针别了一小块黑纱。

第一堂课刚结束,李岩兵就溜到她身边,“林尧的奶奶去世了。他是奶奶带大的,听说感情很深。”

课堂上林尧回答问题的声音比往日要低沉,嗓子嘶哑疲惫。她只听了一会儿,便有微酸的感觉从心底溢出来,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同情。

这一天的卫生轮值,恰好是他。

怎么会这样巧?皱了皱眉,她将他的名字划去,想了想,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帮过她一次,那么她也回报一次,很公平,很正大光明。

冬季天黑得早,玻璃窗蒙上了白茫茫的雾气,远处的教工楼星星点点亮起了灯,如散漫的星斗错落着铺开来。教室里光线晦暗,白天的桌椅此刻都朦胧得只能看见大致的影子,她刚想伸手去开灯,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

教室里瞬间明亮,墙壁在日光灯下雪白森冷,腰墙下刷的绿漆幽幽反光,如他的语气一般生硬冰冷,“沈子言,为什么改我的卫生轮值?”

“……你家里要是有事就早点回去吧。”她没有过失去亲人的经历,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两两无语之中,林尧眼底的清冷渐渐渗入暖意,“不用。”他随手拿起一把笤帚,“你回去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她是真心诚意想帮忙。

“你放心,沈子言,”他的语气里有戏谑的成分,像认真又像玩笑,“离评三好生还早呢,你这么积极表现,我肯定会不计前嫌投你一票。”

她的眼里不受控制地涌起泪水,脸颊瞬间一凉,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她快要到家时,忽然下起了一场小雪,绒花般细软的雪絮不断坠落在发梢、眼角,凉凉的,被呼出来的热气一扑,顷刻就化了。

被人误解的委屈,却从心底生根发芽,填满肺腑。

初春的阳光透过新发的嫩青枝叶,在地上投下圆而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流动着微醺的和风,灰黄的路面蜿蜒曲折,道路两旁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在风中摇摆着,有大团大团的黄绿葱绒在春风里延伸起伏。

天蓝水碧,极好的天气,正适合郊游。

子言仰面躺在草地上,微闭着眼睛,感觉柔软的细草在脸颊酥酥刮过,她咯咯笑起来,“小蓓,别闹了。”

“起来,帮我找甜草。”裴蓓冲她吐舌头。

那是一种两头分叉的细草,从上往下撕开它一直到根部,稍稍一用力,清甜的汁水就会流出来,味道很甜。

李岩兵举着一把草风风火火跑过来,“沈子言,这个是不是?”

她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扑哧笑了,“不是,你真笨。”

“那这是什么?”

“不认识。”她确实没见过。

“连小蒜都不认识,你真是笨得不行!”一个声音冷不防在他们背后响起,林尧悠闲地负手而立,嘴角抿了抿,有点讥嘲的笑意。

“又没人问你,多管闲事。”子言冷淡地说了一句。

“小蒜炒饭很香的。”林尧不为所动,手里捏着一架白纸叠的飞机,眯起一只眼睛,对着前方瞄了瞄。

这家伙脸皮比城墙还厚!子言瞥了他一眼,纸飞机对准的那个方位只有郑苹苹,她冷冷提醒对方,“别瞄了,这会儿逆风,飞不到郑苹苹那儿的!”

林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心情很愉快,“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翻了个白眼,“傻子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