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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丧期间吴明月在男友手机里发现他与其他女子亲密合照,两人大吵,他呛说:“你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我不可能娶你。”那时她对于母亲的死太过悲伤,无心处理爱情问题,莫名分手了。
葬礼过后不到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门,一踏出大门口就会头晕、心悸、胸闷,走到电梯门前,会开始胸口紧缩,无法呼吸,脚步连动一下都没办法。勉强到医院去求诊,医生说是惧旷症,拿了药回来,吃了之后更不舒服,那之后她就不肯出门了,便当也都叫外卖,网络上什么家用品都可以宅配。出版社编辑会邮寄安眠药跟书写资料过来,临时需要什么,也可以叫快递送来,楼下有个管理员是个好人,如果猫生病了,就请他下班帮忙带去看医生。母亲生前,还能帮她张罗吃喝,处理杂事,母亲死后她则靠着越来越少的朋友帮助,还能维持不出门的生活。网络上有人建议她找钟点管家,这种按时收费的人力,网站上真的很多,经济不好的时代,什么都有人愿意为你跑腿。
不过临时的帮手一个换过一个,也会遇上被放鸟或办事不力的,常会有接替不稳的状况,平添自己的焦躁,怎么都不习惯。吴明月还是希望生活安定下来,恐慌才不会发作。也曾想过找专职的管家,但这房子虽大,自己却无法与陌生人同处一室,本就生性孤僻,不出门之后,对人更是排斥,幸而后来在网络上找到叶美<big></big>丽小姐来帮忙,叶小姐做的菜合胃口,打扫更是有条不紊,效率惊人。与一般清洁管家不同的是,她见多识广,也不多话,还会架设网站,修理电脑,总之无法用对于打扫阿姨的刻板印象去想象她,有她帮忙,吴明月那故障失序的世界总算安稳下来了。
五十岁出头的叶小姐只比母亲小几岁,吴明月第一眼就对她有好感,感觉她就像自己理想中的母亲,跟她在一起甚至比跟母亲相处还放松,有她照顾觉得很安心。叶小姐因为还有其他客户,所以约定每周一到周五中午都过来煮饭打扫三小时,因为不出门不能做到的事,她都帮忙张罗。吴明月每个月给叶小姐一万八,临时有事打电话给她,她也都尽量赶到,但吴明月尽量不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打扰她,不想给她压力,知道有人关心自己,会为自己奔走,就感到安慰。
不出门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工作的事都是快递跟电子邮件联络,无意间开始写罗曼史小说,却因此成为专业。母亲死后留有一笔遗产,还有这个公寓可以安身,她已满足。
对于不能出门的事,吴明月早已经接受。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令她留恋,没有非见不可的人,所爱的人一个也没有,唯一只剩下自己养的猫咪咪酱,若有一天它死了,她想自己突然死去对谁都没有影响。
说是悲观厌世吗?也不是,就是退缩吧,退缩进入自己的想象世界,写着那些让平凡女孩怀有希望的总裁与女秘书的故事,或是些能让家庭主妇掀起一些小小波澜的情色罗曼史,就是自己存在全部的功能了。她已经遗忘自己还能在出门时喜爱什么,会为什么感到热情;也已遗忘人为何会恋爱,为何会因爱心碎。关在屋子里的生活是自得的,让你慢慢失去对整个世界的轮廓,所有不想要的都剔除,剩下的竟然只有这么一点点。
但有一日却认识了邻居钟美宝以及颜俊,俊男美女一对姐弟,这两个人是她仅有的朋友。钟美宝就住在隔壁,时常来探望她,会陪她吃饭看影碟,因为知道她不能出门,总是主动地、又表现自然地亲近她,这令吴明月感到世界还是有善待她之处。颜俊是美宝的弟弟,偶尔也会过来吃饭喝茶,颜俊话少,很害羞。
她时常想象自己穿着入时,提着刚买来的miumiu提包,搭乘电梯,来到大厅,毫无阻隔地走出户外,来到美宝上班的咖啡店,如一般客人那样,轻松走入店内,看着美宝惊喜的神情,她会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干酪蛋糕,热拿铁。”然后对美宝眨眨眼,说:“这里好漂亮。”
或者,更害羞点的想象,颜俊在楼下等她,这回她要换上上周刚买的mango洋装,将头发披肩放下,刘海梳齐,踩着许久不曾蹬踏的裸色高跟鞋,不,可能换上平底鞋会显得更年轻,照例搭上电梯,一样地刷卡过闸门。颜俊如果问她:“想去哪里?”她会微笑说:“都可以。”
是啊颜俊,她心里爱慕着他,即使因为美宝的缘故,只见过两三次,他俊美清癯的模样令她神迷,她知道自己年长他许多,却也渴望与他相恋。
想到这里,她的幻想就停止了,她感到无尽的悲伤。她世界的时钟停止,但岁月并未静止。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变成她所不知道的样子,她活在一个脸书还没兴盛的时代,她也没有智能型手机,这些东西只要购买或申办就可以拥有,但她有这些要干吗呢?在叶小姐跟美宝的怂恿下,她买了iphone,以英文名字申请了脸书,但也只是用来玩玩小游戏,更加凸显她的孤寂。
她这个本只属于她自己的牢笼,走进了一些外人,这些与她非亲非故的人,并没有试图将她拉出屋外,而是把外边世界带来给她。然而,漫长的夜晚,她仍会想起过去,那时她还能恋爱,可以感受肉体的亲密,是啊,性爱,是与人最近的距离。她能否像叫快递那样,从外面世界打包一个恋人带来,给予她真实的肉体的温暖呢?
就是性,很简单,不用恋爱没关系。
她问。
钟美宝说:“来,躺下,想象我是颜俊。”
吴明月躺卧在客厅的></a>地毯上,钟美宝俯身向她,将手伸进吴明月的睡衣里,先是轻轻抚摸,而后慢慢按压、抚触。美宝的手劲好大,平滑的手心,温热热地,手掌按摸过的地方,像被从最深处唤醒了,“想象我是颜俊,或你心爱的男人,放松自己”。美宝的声音如梦似幻,催眠似的。吴明月陷入了幻境,确实啊,她爱慕着颜俊,但对他性幻想也太害羞了,然而身体自有她的主张,美宝的手点石成金,带着爱的魔法,好像知道如何可以使她快乐,何处是她最坚硬、劳苦、紧绷的地方。她先是缓慢为吴明月松筋,接着像羽毛一样抚过她已许久不曾被碰触的身体各处,一切如此自然,也不知是否与性相关,她终于能够想象颜俊,想到短暂的用餐时间,坐在对面的他,那双着火的眼神,她注意到颜俊的手掌特别细薄,手指匀长,美宝的手也有这样的特质。颜俊那种介乎中性的俊美,是会让人想疼爱、想触摸、想抱在怀里,双手轻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脆弱的物品那样,正如此时钟美宝为她做的,是爱抚吗?按摩?指压?言语难以形容,她好像要用自己的手掌、手指、手肘,最后甚至把身体压上了她,让她彻底感受到自己肉体的存在,从头到脚,自己的轮廓、形状,是必须透过另一个人的碰触才能清楚勾勒的,她感到性欲了吗?甚至是还未感受到已经得到满足,那是爱吧,她需要的是一种爱,必须透过身体传达。吴明月不禁泪流满面,钟美宝为她做的,是她一直想要的、需要的,她仿佛将万千言语,都透过身体向她传达,她理解她的孤独、痛楚、无力,她理解这种陷入深井、无路可出的感受。在那短暂时间里,她们碰触到彼此生命最深的黑暗与痛苦,然而,美宝身陷入怎样的深井呢?她想问,但还没说出口,钟美宝用身体包裹住吴明月,像是在说,嘘,别开口,那些无以言喻的,都让它们埋进睡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