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感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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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老太太年纪细校起来兴许还没姚师大,这也足可说明,姚师这壶酒到底掺了多少的水。

若非真的大限将至,以姚师之年龄,真可称得上活成一个人瑞了。

当然,和那位真的已经是人瑞或者国瑞的,那自然是远远无法相比。

陈大侠向自家师父请罪,刚欲说些什么,就被剑圣阻止。

剑圣知道他要说什么,说的是他和那位赵地剑客交手却打了个平手,但剑圣知道,陈大侠的剑,早已无锋,不是说陈大侠弱,而是懒了。

懒,对于一名剑客而言,其实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这本来就没什么;

怪就怪在,自家那几个徒弟,硬是要为自己这师父,全一个四大剑客尽出我门的成就。

甚至,不惜让那早已身披蟒袍的小徒弟,以尊贵之身亲临江湖,格杀那一江湖侠客。

其实有些事儿,剑圣自己也早已不在意了。

正如那位功成名就后就选择急流勇退的那位一样,人嘛,总是会变的;

徒弟还没长大时,总想着未来之盛况,徒弟们既已经长大,一个个都奔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方向,拍打着他这座前浪。

既已有实,虚名什么的,不过尔尔。

不过,徒弟们这番好意,他虞化平心里还是高兴的,就像那大寿之日面对儿孙们满堂“福如东海”的老寿星一般,乐呵是真乐呵。

姚师此时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也无几日,今日正好酒和纸钱都有,就在今日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了吧。”

陈大侠点头,挥手向前,以剑气直接轰出一个坑洞。

姚师有些诧异,略带不满道:“我说的随意,您竟然也这般的随意吗?”

“又当如何?”

“总得亲手挖吧?”

“那太费事。”

姚师无奈,摆摆手:“罢了罢了,就这般吧。”

说完姚师挣扎着下了板车,又挣扎着爬进了那洞里,又挣扎着正面躺起,最后,又挣扎着理顺了自己的白须。

“紧着,填土。”

“您还没断气儿。”

“这会儿,又给我来讲究了?”

“这不一样。”

“行吧,我死,我死喽,死喽!”

说完,姚子詹就真的断气了,他这一走,无形之中带走了那昔日大乾最后一抹的气息。

走得简单,走得干脆,走得突然,走得又是那么得顺理成章;

有人觉得他走得,太晚太晚了,合该于上京城破那一日自缢或自焚,方不负文圣之名;

有人觉得他走得,太早了,此等文坛大家多留一篇佳作即是为后世子孙多增一道风景。

陈大侠开始填土,

陈大侠又开始烧纸,

虞化平牵起发妻之手,过来示意妻子一起烧纸。

妻子有些疑惑,

问道:“合适吗?夫君。”

虞化平则笑道:“这纸钱本就是特意为他留的嘛。”

妻子点点头,道:“相公也是为他而哀吗?”

虞化平回答道:“只是眼瞅着,这天下动乱再过十载怕是也就该彻底平定了,等天下大定之后,按照惯例,当是读书人之天下。

大虎二虎,既以投身军旅,他们不谈,可咱那孙子,曾孙辈儿呢?

到底是要读书的,到底是要上进的。

瞧瞧,

那位既然已经‘死’了,也没再多留一些诗篇下来,眼前这位余生又是写了茫茫的多,且就算那位还没死,他的经历,也断不会让人往文圣上面去送,说到底啊,后世文曲星,就是咱眼前刚埋的这位了。

后人日后想为自家子弟进学而拜他,为了那一炷头香,怕是也得争得个头破血流。

你我这遭,可是正儿八经的往后千年之中,头香中的头香,可不得为了儿孙们赶紧烧它一烧,还是趁热。”

旁边的陈大侠听到这话,赶紧挪步让开,生怕挡了师父师娘的位置。

烧完这头香之后,剑圣看向陈大侠,道:“回家去?”

陈大侠指了指自己的腿,“是该回家再换个腿了。”

剑圣道:“郢城有座醉生楼。”

陈大侠会意,问道:“您家呢?”

未等剑圣回答,陈大侠马上醒悟:

“隔壁。”

师父笑了,师娘也笑了,大侠也笑了。

忽然间,

剑圣抬手,

一道剑气直入那苍穹,

非是从那天上借,而是自那跟前出。

一剑扶摇直上几千里,自这晋地遥遥落入那郢城。

恰好这时,

醉生楼有一脸上带疤的马夫,

被那楼中新来地位很高脾气更高的大厨,

催使着,翻过了那院墙,

正欲抓那一只正带着院内的那些鸡子鸡孙已然垂垂老矣的鸭子;

那鸭子,早年吸龙渊之剑气,后又被三爷喂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更是被剑婢与那王府公主共同把玩调戏过,虽未修炼却已活成了精。

马夫的手就要抓住其脖子时,一道介乎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剑意,不差丝毫的落在其跟前。

“叨扰,走错了路了。”

转身忙不迭的翻身回去,

恰那大厨正在烤鸭炉旁等着食材,

野人王面见大燕天子,

叩头道:

“陛下眼光真好,那只鸭子已然成了精,小狗子我实在抓不到,还得劳烦陛下亲去,以龙气镇压方可擒拿。”

番外二

江南的风,不仅能醉人,还能醉去刀客腰间的刀以及剑客手中的剑。

一身穿紫衫的女子,斜靠着坐在一棵柳树下,身侧地上插着一把剑,就是这剑鞘,显得厚重了一些;

而女子身前,

几个荷叶包上,

摆放着盐水鸭、醉香鸡、胡记牛肉以及崔记猪头肉;

下面几个纸包里则是几样素菜外加各式炒豆子作为解腻留备。

女子吃得很斯文,但进食的速度却很快,更重要的是,量也很大。

只不过,对于面容姣好的女子而言,看着她们吃饭,其实是一种享受。

就比如此时坐在旁边两棵柳树下的那两位。

一位,年近四十,却面露一种威严之气,显然身份地位不低,这种气质,得是靠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

一位,则二十出头,也是佩剑,是一名俊秀剑客。

他们二人,一个跟着这女子有半个月,另一个更长,有一个月,目的是什么,都清楚。

只可惜,这女子对他们的暗示,一直很冷淡仿佛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待得女子吃完,

那中年男子起身,拿着水囊走来,递送到女子面前。

女子看都不看一眼,取出自己的水囊,喝了好几大口。

随后,

轻拍小腹,

吃饱喝足,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打小饭量就大,也容易饿,进食这方面,一直是个问题,好在她爹会挣家产,才没短了她吃喝;

就是她爹“没”了后,

留下的遗产更是富足,亲弟弟继承了家产,对她这个姐姐也是极好。

“姑娘,陈某已追随姑娘月余,诚意足见,陈某的家就在这附近,姑娘还是与陈某一同归家去吧。”

说完。

自这片杨柳河堤处,走出来一行身着统一镖局制式的持械武者。

陈家镖局,在大乾还没被燕覆灭时,就参与到与燕国的走私生意之中,后来燕国铁骑南下覆灭乾国,陈家镖局顺势投效,成为了燕国户部之下挂着名号的镖局押运之一,甚至还能经手一部分的漕粮的押送。

故而,说是镖局,其实不仅仅是镖局,这位陈家家主,身上也是挂着密谍司腰牌的,其身份地位,足以和寻常地方知府平起平坐。

换句话来说,这样的一个黑白两道都能混得开的大人物,为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放下手中其他事,追随了她一个月,足以称得上很大的诚意。

而这时,

那名年轻剑客犹豫了一下,他是一名六品剑客,在江湖上,也不算是等闲之辈,可人家人多势众,外加这些镖局的人看似是跑江湖吃饭的实则也是兵丁之一,自然和普通江湖乌合之众不同。

故而,这位少侠默默地将剑拿起,又放下。

眼前这女子让他着迷,否则也不会尾随这般久,但他更爱惜自己的命。

女子拍了拍手,

站起身,

她要离开了。

像是之前这一个月一样,她每到一处地方,就是吃当地的有名小吃,吃完了睡,睡好了再吃,吃了一遍后择取符合自己口味的再吃一遍,吃腻了后就换下一个地方,周而复始。

陈奎目光微凝,

他本意是想和那位年轻侠客平等竞争一下,他不觉得自己的年龄是劣势,只觉得自己的沉稳与沉淀,会是一种更吸引女人的优势;

一树梨花压海棠,在民间,在江湖,甚至是在朝堂上,也永远是一桩美谈。

在这种情况下,抱得美人归,本就是一场快事;

可惜,他愿意玩这一场游戏,而那个他一见钟情的女子,却对此兴趣缺缺。

所以,他不打算玩了。

混到自己这个位置上了,

强抢民女,已经不叫作恶,而是叫自污了。

哪怕事情传出去,密谍司的高层怕是也会一笑置之,反而会觉得自己这个归顺的乾人更好受控制。

镖局的人,

拦住了女子的路。

女子回过头,

看了看陈奎;

陈奎开口道:“我会许你明媒正娶。”

随后,

女子又看向那个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