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七十七章 爹带你,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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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口气,
也就能松下了。
那些和大夏预言有关系的家伙,别的不行,就怂得很,到现在也没见过真章。
再说了,
他们也没那个资格让我提一口半口气什么的。
所以啊,
你说我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就罢了,
偏偏我这年纪,虽说不再年轻了,可又真和老没什么关系。”
“所以,夫君是心里有些空虚了,是么?”
“是吧……嘶……”
“夫君……还空虚么……”
“充……充实了……”
……
姚子詹回到了上京城,将燕国摄政王的话,传递了回来。
让姚师觉得诧异又觉得理所应当的是,
在御书房内听完自己说话的皇帝与诸位相公们,
并没有暴跳如雷,
相反的是,
大家伙,都显得很平静。
说完话的姚子詹,默默地就闭上了嘴。
在先帝时期,他就是一个靠着文名立在那里的牌坊,这一朝时,也是如此,而且,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御书房内的压抑氛围,持续了很久,因为真就是没人说话。
最后,
官家起身,离开了。
诸位相公们也默默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国势,正如眼下御书房内的一样,显得是那么的令人无奈。
姚子詹习惯性地跟着李寻道一起离开了御书房,来到了李寻道的专属签押房内。
坐下后,
姚子詹直接开口道:
“后山……没了。”
李寻道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很显然,这一则消息,走的比姚子詹要快。
“局面,又变差了么?”姚子詹问道。
他刚回来,一些新的消息,肯定不知道,但看先前御书房内的情况就清楚,局面肯定又恶化了。
“嗯。”
“江南那里?”
“不是,江南的赵元年,其实就是个傀儡,燕人知道他是傀儡,我们知道他是傀儡,他自己,连带着整个江南,其实都知道他是一个傀儡。
谁家赢了,谁家稳住了局面,赵元年,其实不足为惧。”
“那就是,西南或者西北?”
“那些土司要是真有本事杀出山林,攻城略地,他们早就会这般做了,北羌那边,自己一团散沙,也翻腾不起什么浪花来。
虽说他们的确是牵扯了几个郡的兵马,让他们无法前来勤王,可正面战场上,依旧是由我大乾和燕人之间的对决。
问题,在于北边。”
“三边……出事了?”
“梁镇被破了,但三边体系,又不仅仅是一座梁镇。问题在于,燕国那位皇帝,新颁布了一道旨意,最近刚传进上京。”
“什么旨意?”
“那位皇帝,
下旨,
燕晋之男丁,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尽数征调为民夫为辅兵为兵丁……决意,入乾。”
姚子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帅帐内那位王爷所说的话;
他说,要是这顺风局,自家那位皇帝还不懂得把握的话,就……
当然,这些话,姚子詹没在御书房里说,因为没这个必要。
李寻道看着面前的笔架,笑了笑,
道:
“燕国那位皇帝,这一次的魄力,比他父皇当初,还要大得多得多。”
毕竟,当年燕国先皇就是再把家底子打空了,也没疯魔到这种地步。
可这位,却做到了。
这是真的家里……不过了,就为了把这场仗,给啃下来。
姚子詹长叹一口气,
道:
“那是因为,燕人觉得自己赢定了,楚人那边,已经再度分裂,楚地已经无法再掣肘燕人了。”
“是啊。”
李寻道微微抬起头,
“大势,已经翻不回去了。
过两日,
我将领衔,上书官家,请降了。”
“你……”
姚子詹没有怒而炸起,斥责李寻道,而是眼里带着关切与心痛:
“寻道,你何必如此……”
“当年师父要去燕京前,我没劝住,师父没了。
后山,是我长大修行的地方,我也没保住。
这大乾,
是我,是我父亲,一心维系之所在,也是没能护得下来。
寻道,
寻道我这辈子,寻了一辈子的道,到头来,寻得的,是一场空。
我不后悔,姚师,我一点都不后悔,至少曾见曾闻曾想过;
但既然空空的来,就许我,再空空的去吧。”
“可名声……”
姚子詹是文圣,对名声二字,最为敏感;
“寻道,你当年是白衣下山,入朝为相,你可知,若是由你带头上书请降,民间会如何看你,史书,将如何写你?
百年后,你李寻道在史书上,在传闻中,
就将和那无良道士一样,谄媚君王,败坏社稷,奸佞小人……
戏台上,会有丑角儿扮演你,陪着一身着皇袍之人,面对燕人铁骑时,展示那可笑的撒豆成兵之术!”
“姚师不愧是姚师,连戏本子,都给我写好了,呵呵呵。”
“你还笑!”
“无所谓了,所谓空空,乃心里空空,至于背上背着什么,手臂上缠着什么,脑袋上戴着什么,本就不用在意。”
李寻道拿起笔,
开始写折子:
“钟天朗在门海镇自裁殉国;
孟珙于溃军之中,死于帅旗之下;
乐焕被那金术可追逐至绝境,宁死不降;
韩老五倒是回来了,可他的兵马,早就散落得一干二净。
眼下这大乾,
处处兵戈,处处烽火;
每耽搁一日,就不知有多少将士百姓,白白死于这场,没有机会的战事之中。
输,
不是他们的责任,
是我,是你,是我们,是陛下,是咱们这些肉食者,自个儿,技不如人。
何必,
再让他们继续流血呢。
且不提……
要是等到那位燕国皇帝举全国之兵,倾泻入乾境;
那燕人,
家里缺了什么,损了什么,
是都要从乾地,给补回来的!
这一点,
你我,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
先皇,是个好皇帝;
现在这位官家,也是位好官家。
只不过,没人愿意,在此时挑头而已。
所以,
我来了吧。
姚师,劳烦您,帮我研墨。”
“啊……”
“只研墨,不用你代笔。”
姚子詹老脸一红,起身,帮忙研墨。
“寻道,给我一起署名吧。”
“呵呵。”李寻道笑了。
姚子詹急了,道:“我说真的。”
“真的不用,姚师,请姚师,余生再多写一些诗再多作一些文章。
日后,
我乾国在青史之中想要让后人铭记,
说不得,
还得沾姚师您的光呢。”
……
两路燕军,从东西方向,进入了乾国京畿。
京畿内的十几座县城,直接开城投降;
燕军继续前进,未受到任何阻挡,最终,抵在了上京城下。
大乾的官家,已经在前些日子,向全天下,颁布了罪己诏。
随即,
在李相公的带领下,官家同意了向燕国投降的请求。
两道旨意之下,
使得整个京畿之地的守军以及京畿之地的百姓,都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那一个人,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
只要他靠近,
就能让整个京畿,都喘不过气。
……
李寻道坐入马车,马车驶出相府。
门口,是石头、烂菜叶、辱骂之语以及清晰可闻的粪臭之味。
相府马车入街,
两侧不少百姓开始指着马车谩骂,不少人投掷东西过来砸。
马车内的李相公,只是闭着眼,不动如山。
等到马车出了城,向城西而去时,周围的谩骂声才消停了下来。
因为那里,距离燕人军营所在,很近很近了。
上京城的百姓们,敢骂李相公,骂其祸国殃民,奸相歹毒,妖言蛊惑官家,
却绝不敢跑燕人营帐前撒野的。
营门前,马车停下;
一身官服的李寻道从马车内走出,看见为自己赶车的俩车夫,已头破血流,却一声不吭。
李寻道俯身行礼,又向周围护送着他一路出城的士卒行礼:
“辛苦大家了。”
众人则还礼道:
“委屈相爷了。”
李寻道摇摇头,
自从他请陛下投降以来,不仅在民间,自己口碑直接滑入臭不可闻的地步,连国子监等地方的学生,也都成群到其府外叫骂,更有甚者,据说官家那里,已经收到了不少封参他的折子;
但他依旧不觉得委屈,
因为他虽然是从山上下来的人,可并非不接地气;
也正因为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所以才对他们的表现,没有丝毫的意外,一切,只当正常罢了。
明日,
是官家出城投降的日期;
而今日,
是他李寻道以宰辅的身份,来这里,寻那位燕国王爷走最后一道手续。
让李寻道有些诧异的是,自家这边圣旨国书送过去后,燕军军寨里,马上就能回来燕国的国书与旨意。
路程遥远,自是不可能这般快的传递,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圣旨,是那位王爷伪造的;
很不走心,也很不遮掩,堂而皇之。
不过,没人会怀疑它的效力,毕竟,摄政王在大燕,本就也是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