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莎拉驱车前往诊所途中,跟五金行的老板史提夫·曼恩挥手打招呼。他也挥手示意,脸上却露出颇感惊讶的笑容。史提夫已婚,有三个小孩,然而初恋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莎拉很清楚他至今仍以这种情怀在迷恋她。身为她第一个认真交往的男友,莎拉其实满喜欢他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她还记得自己在十几岁那个尴尬时期,曾在史提夫的车后座被他爱抚。他们第一次做爱后的隔天,她困窘到根本无法正眼看他。史提夫是那种乐于在格兰特郡落叶归根的人,他本来是罗勃·李高校的明星四分卫,后来却开开心心地回他父亲的五金行工作。在当年那个时候,莎拉一心只想远离格兰特,去亚特兰大过那种更刺激、更有挑战性的生活,因为她的家乡无法提供她这样的需求。日后她却回来这里落脚,这件事对莎拉自己或对任何人而言,都一样是个不解之谜。
她经过餐馆的时候,刻意让视线直视前方,不愿勾起昨天下午的回忆。她一心一意想要避开街道的那一侧,结果反而差点撞上正要走向药局的贾布·马奎尔。
莎拉把车子停到他旁边,赶紧陪罪:「不好意思。」
贾布和气地笑了笑,缓步走向她的车子。「有想要取消我们明天的约会吗?」
「当然没有。」莎拉一边说,一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经历过昨天发生的种种状况,她压根忘了自己答应要跟他出去的约定。十一年前,贾布刚搬来格兰特,买下了镇上这家药局,此后莎拉和他断断续续约会过几次。他们俩之间始终没发展出炽热的火花,而且在杰佛瑞介入之后又完全淡漠下来。事隔多年,为何莎拉会答应再跟他开始约会,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贾布把他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他的身材过度瘦长,体格有如跑步员。泰莎有一次把他的体型比作莎拉的猎犬。他的相貌很好看,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吃回头草的必要。
他靠向莎拉的车子问道:「有想过晚餐要吃什么吗?」
莎拉耸耸肩。「我没任何主意,」她撒谎,「给我个惊喜吧。」
贾布扬起一边的眉毛。凯西·林顿说的对,莎拉撒谎的技巧还真是糟糕。
「我知道昨天的事情你被牵连在内,」他边说边朝餐馆挥手,「如果你想要取消约会,我完全可以理解。」
莎拉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贾布·马奎尔是个好人。身为镇上的药剂师,顾客已经对他心生充分的信赖感和敬意。此外他又长得非常英俊。唯一的问题是,他太体贴、太好讲话了。他们俩从未起过争执,原因是他太容易配合别人,因而不会去反驳对方。要说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的话,与其说会成为莎拉将来的爱人,倒不如说贾布给她一种像大哥的感觉。
「我不想取消。」她表示。说起来还真怪,她是真的不想取消。也许跟人家常出去对她会有帮助的。也许泰莎是对的。也许是时候了。
贾布的表情为之一亮。「如果天气不会太凉的话,我可以开游艇载你去游湖。」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的揶揄意味。「你该不会是打算明年再来约我吧?」
「有耐心绝对称不上是一项优点啊。」他回答。尽管实际上他所说的话和事实正好相反。他的拇指朝药局比了比,意思是说他得走了。「六点见,可以吗?」
「就六点钟。」莎拉确定了这个时间,并觉得自己也感染到他的兴奋之情。他快步走向药局,同时她也启动车子。玛缇·林哥,那位在药局负责计价结帐的女子正站在门口,贾布一边打开门锁,一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莎拉让车子滑进诊所的停车场。哈斯戴尔儿童医院是个长方形的建筑,正门的地方突出一块用玻璃砖建成的八角形空间。这里就是提供给病人的等候区。幸运的是,巴尼医生虽然亲自设计了这栋建筑,但他当医生的本事还是胜过建筑师。医院正门的这个空间是坐北朝南,夏天的时候玻璃砖会让这个地方像烤箱,到了冬天却变成冰箱。病人们都知道,在这里等着看医生的时候,身上发的高烧都会降下来。
莎拉开了门,发现等候区冷清空无一人。她环顾漆黑的室内空间,又兴起是否该重新装潢的念头。要给病患和爸妈坐的椅子根本不堪用。这些椅子,莎拉和泰莎不知坐过多少次了,凯西会陪侍在旁,等候护士喊叫她们的名字。角落有个摆了三张桌子的游戏区,好让等侯看病的孩童可以来画画或看书。《儿童文粹》期刊就放在《时人》杂志和《房子与花园》旁边。蜡笔整齐地堆在盘子里,一旁正是画纸。
回顾过往的莎拉,纳闷着自己是不是在这个等候区立下了当医生的志向。泰莎很恐惧来看巴尼医生,可是莎拉一点也不害怕,原因八成是莎拉小时候很少生病吧。她们被点名叫进那个只有医生才能进去的地方时,是莎拉最开心的时刻。国一那一年,莎拉表现出对科学有浓厚的兴趣,于是艾迪找上一位总水管需要换新的生物学教授。这位教授以教导莎拉来抵销工资。过了两年,有位化学教授家里的水电需要全部翻修,后来莎拉就得以和那些大学生一起做实验了。
灯光突然亮起,莎拉不禁眨眼以适应光线。隔开门诊室和等候区之间的门被奈丽打开。「早安,林顿医生。」奈丽说,一手递给莎拉一叠粉红色的传真纸,一手接过莎拉的公事包。「我收到你今天早上要出席警局会议的讯息。我已经帮你重排今天的预约门诊。你不介意工作到晚一点吧?」
莎拉摇摇头,迅速浏览那叠传真纸。
「鲍威尔一家五分钟之内就会抵达。对了,你的桌上有张传真。」
莎拉抬头正要说声谢谢,却已不见她人影,八成是去压榨艾略特·费尔度的日程安排表了。莎拉直接把艾略特从奥古斯塔医院挖角过来的。他这个人会尽其所能汲汲于新知学习,并希望最终能成为营运方面的合伙人。莎拉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一个搭档,但是她知道艾略特起码还得花上十年才够格谈入伙的事。
莎拉在走廊遇见她的护士茉莉·史托达德。「鲍威尔家的小孩百分之九十五没救了。」她引用化验结果说道。
莎拉点点头。「他们马上就会到。」
茉莉对莎拉开颜一笑,意思是说对于莎拉眼前的工作她并不羡慕。鲍威尔一家都是好人。他们两年前就分开了,然而只要是和孩子相关的事情,离婚的两人却会出人意表地团结一致。
莎拉说:「你可以帮我查个电话号码吗?我想让他们去艾摩利见一个朋友。他对初期的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做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实验。」
莎拉一边推开办公室门,一边说了个名字。奈丽已经把莎拉的公事包摆在她的椅子边,并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杯子旁边正是她刚才提及的传真。那是乔治亚调查局帮西碧儿·亚当斯所做的血液报告。尼克在最上面用潦草笔迹写了些致歉的话,表示自己整天都要开会,不过他也明白莎拉想尽快知道检验结果。莎拉将报告读了两遍,弄懂意思的同时感觉到胃在剧痛。
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环顾自己的办公室。她在这里的头一个月可说是乱得一场糊涂,但情况却和在葛雷迪医院截然不同。等她开始适应较缓慢的步调时,大概也过了三个月。耳朵痛和喉咙痛的病患很多,病情重大的孩童却很少送到这儿来。那一类的个案都送往奥古斯塔那边的医院。
第一个把自己小孩的照片送给莎拉的家长,是黛瑞·哈普的妈妈。后来有更多的爸妈跟进,于是很快地,莎拉开始用胶带把照片贴在办公室墙壁。拿到第一张照片之后过了十二年,如今小朋友的照片如壁纸般贴满了她办公室墙上,而且还蔓延至洗手间里面去。她随便往哪个方向瞄一眼,任何照片中的小孩她都叫得出名字,而且也记得每个人大部分的病历纪录。有些小孩都已经长大为青少年了,都还会回诊所找莎拉看病,她会告诉他们,十九岁的年纪应该可以挂家医科了。其中有几个听了还当场哭出来。莎拉自己也有几次激动得泣不成声。由于她没办法有小孩,所以她常发现自己和病人发展出强烈的情感。
莎拉打开公事包要找病历,视线却停在她先前收到的那张明信片上。她盯着照片中艾摩利大学的大门口。莎拉还记得接受入学信函从艾摩利寄来的那一天。北部有好几所名校都愿意提供她奖学金,但是去念艾摩利一直是她的愿望。她的良药就在那里,况且莎拉无法想象自己有办法离开南部去别的地方住。
她把明信片翻转过来,手指头掠过那一排打字工整的文句。自从莎拉离开亚特兰大之后,每一年差不多在四月中旬,她都会收到一张像这样的明信片。去年的明信片是从「可口可乐世界」寄来的,上面的留言是:「他把全世界抓在自己手中。」
电话的扩音器突然传出奈丽的声音,把莎拉吓了一跳。
「林顿医生?」奈丽说,「鲍威尔一家到了。」
莎拉的手指头停放在红色的答复键上。她把明信片放回公事包,然后说:「我马上出来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