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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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皱眉:“魔教与你毕竟是两码事,他告诉正道魔教的消息也是为了你好。药先生向来仁厚,你又是他师兄,我相信纵是魔教当真覆灭了,他也会拼了性命保你不死!”

药何涣恨恨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执掌药堂满手血腥,正道中人又岂能容得下我?更何况我全部心血皆倾注于此,他意图颠覆魔教,便是要让我生不如死!”

吼完又一甩袖子,面若寒霜地看着我:“事情已过去十二年,你自然说什么都行。若是我告诉你蛇窟中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蛇,燕然的同伙发现雪雕被杀便会赶来救他,你信么?你若不信,我便也不信他会保我不死!”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我急忙出声问他:“是真的,是不是?”

所以他之前才说,数年前已经饶过药先生一命?

药堂主停下脚步转眼看我,目光中满是嘲讽,嘴唇缓缓翕动:“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他总归是捡回一条性命,也总归是缠绵病榻一年有余,武功尽失,且余生囚于药王谷不敢出来。像他那样喜好热闹自由的人,这不是比杀了他更有趣?”

他轻哼一声,鄙视地将我望着:“人家说什么你都照单全收,朽木不可雕,合该你被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罢又是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向山洞,将我扔在雪地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片刻后又是苦笑一声。

啧,杜皮傲娇起来一点都不萌么。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雪花,自己慢慢走回东方储的地盘。

刚下到二层的商业街却吓了一跳:把守甬道的壮汉不知跑去了哪里,漆黑的洞口空敞着,竟很有些凄凉之感。

我只愣了愣,便佛没看到一般走进乐堂的店里占了把椅子,猴子似的蹲在上头想心事。

咱毕竟不是什么运气值爆棚的主要人物,误闯白虎堂这种事,还是不要挑战了吧。

我双手撑着额头,在想象中戳了戳那个代表药先生的小人儿:师父师父,药何涣是纯心想致你于死地呢,还是对你网开一面了呢?

小人儿挤眉弄眼地问我:有区别吗?反正洒家还活着。

我气急败坏:当然有区别!我还想从你这里吸取经验,看看你那师兄到底有没有人性呢!要是他当真连你都杀,我还怎么相信他给我的建议?落在他手里怕是更难熬,我还不如自己给自己突突了呢!

他大笑:我当你怎么突然又有了八卦的心思,原来是想以我为参考!

笑完之后又冲我眨眨眼睛:嗨,他怎么也是我师兄。要是他信不过,我干嘛要废那么大的劲绕那么大的弯子要你去求助他?

我恍然大悟,在心中抱拳遥祝我那有实无名的师父身体健康,常有人陪。

一个重大问题顺利解决,我不由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太师椅上跃下,却见对面一个陌生面孔的人笑看着我,看那架势,似是已经看了我许久了。

说也奇怪,我竟第一次在魔教见到这样不引人反感惧怕的角色。

他的面相虽然普通,鼻不高眼不大,但五官都十分积极向上,一看就满是正道人士的风范。

在魔教待久了,见到这样一张脸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一点烛光,看着尤其亲切且感激涕零。

但又心生疑惑。

这货哪来的啊?

我疑惑地看着他,那人仍是不错眼地笑眯眯地看着我。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望了半晌,终究还是我定力稍差些,移开目光清清嗓子,抢先开口笑问:“请问您是?”

那人笑道:“我是墨潜。”

墨潜又是哪位啊?

我想了又想,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踪迹。

药何涣曾在评价时典时顺口提到过,说东方储最信任的两人,一个是我已经见到的,他的床伴乐心儿,另一个就是墨潜。

他亦是四大长老排名之首。

我立即站起,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好:“墨长老!”

墨潜坦然受了我这一礼,笑着摆手道:“叫长老却是生疏了。我和东方储是过命的交情,你既是他女儿,叫我一声墨叔也不过分。”说着又冲我眨眨眼睛,“摄心他们还等着我去凑一桌牌九,你叫我几句,也叫我讨个彩头。”

我只得笑着叫了他几声,又祝他财源滚滚,大杀四方。

他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倒是甜!好啊,今天墨叔我高兴,给你变个戏法玩玩!”说完便用袖子遮住头面,片刻后,只听他袖子后头片刻后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和微波炉里的爆米花十分相似。

噼啪声越来越密集,我吓得不行,睁大双眼盯着他微微颤动的袖子,双手不自觉地举到胸前,随时准备抱头掩护,生怕他脑袋一会当真像爆米花一样砰地爆了。

用这种戏法当见面礼,会不会血腥了点?

还好他脑子里的爆米花只是响了一会儿便偃旗息鼓,他也终于重新露出头脸,看着我咧嘴一笑:“好徒孙,还记得我吗?”

韩荀!

他竟从相貌到声音,都变成了韩荀的样子!

我吓得一哆嗦,“韩荀”忙拉住我笑道:“别怕别怕,这是易容和缩骨。你不是青阳派的小弟子?青阳派我统只认识他一人,只能变他出来逗你开心啦。”

我苦笑连连:“长老没听说?韩掌门已经在我追随魔教的当日以身殉派了,我看见已故之人重现人间,自然吓了一大跳……”开心?我心都快吐出来了!

“韩荀”听了竟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从西边回来,很多事都不太清楚,吓到你却是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脸。

说也奇怪,他脸上仿佛不是皮肉而是橡皮泥一般,只来回抹了几下便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墨潜又笑道:“东方储与我甚是亲厚,他的女儿我自然亦是视若己出的,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你墨叔别的本事没有,逗乐的本事却是一顶一的!”

我扯扯嘴角礼貌道谢,心说逗乐的本事没见着,吓人的本事倒的确是一流。

墨潜顺利完成了吓人任务,又抬手摸摸我发顶,笑眯眯道:“进去吧,你爹早就听见你回来了,见你一直没下来,还跟我笑你这孩子太认生呢!”

我讪笑着嘿嘿嘿。

废话,闯空门见着教主大人和人啪啪啪还算好的,要是撞见他正虐人怎么办,我是义正词严地和他讨论正邪问题还是假装看不见啊?这可是涉及三观的大问题,在这个以变态为常态的魔教里和大魔头讨论善恶是非,我不是闲着蛋疼么?

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我还是认生点好。

墨潜又同我说了几句便道说要去大杀四方,于是就此告辞。

我目送他上了二层的甬道才转身往回走,下台阶时突然琢磨过来:墨潜擅长易容术,深受东方储重用,应该是个资深情报工作者,而且他贵为长老,就算是刚刚回来,耳目闭塞,其他魔教中人又怎能不把我来了、我如何来了当做头等大事,第一时间告诉他知道?

他故意易容成韩荀给我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逗我玩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些,我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了,看着变戏法也能高兴半天。

而且他故意找我搭话,又刻意强调和东方储的交情也有些奇怪。

莫非……他也打着和摄心一样的主意?

还是不太像……

我百思不得其解,没留神竟已快到甬道终点,急忙以手搓脸撇开杂念,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想的空白面孔来。

出了甬道,正看见东方储蹲在园中除草。他看到我便扔下锄头起身笑道:“情儿回来了?方才见着你墨叔没?”

我早已习惯他一身乡土扮相,于是神色如常地笑道:“见着了,墨叔还给我变了韩荀看,吓了我一跳。”

东方储大笑:“他这个老小子!天生就爱欺负小孩!”笑罢又叹道,“不过我这一辈子,也只得他这么一个朋友。我的全部身家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托付给他,所有重要的事,也只有交给他办我才能放心。”

我点点头,随口道:“教主和长老的情谊令人羡慕。”

东方储却不接茬,而是一径盯着我看。

我不明所以,也飞速瞥他一眼,竟看到他眼中似有失望一闪而过。

失望?

东方储笑着垂下眼皮,轻轻摇头:“看来这一声爹还得再等等了!——给你留了碗汤圆放在桌上,快去趁热吃了吧!”

我一头雾水地点头答应,转身进房,却总觉得他方才的失望不是因为我对他的称呼。

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