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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泰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在说立太子么,怎么听着像在交代遗言,他忙道:“来日方长,儿子许多事都不懂,往后还要多赖您教导呢!” 皇帝摇摇头:“朕近些日子,时常梦见太子。” 贺泰啊了一声,脱口而出:“太子托梦让您立臣为太子?” 要不是没有力气,皇帝真想把这个儿子暴揍一顿,他叹了口气:“太子说想朕了,说他等了许多年,孤零零的,与朕抱头痛哭,朕每日醒来,枕边全是湿的。” 贺泰忧心忡忡:“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得多休养才行,您可一定要保重龙体,儿子从来没当过太子,也不知道怎么当太子,还想让您多教教我……” 皇帝气笑了:“你没当过太子,这天下有几人当过太子?不会就学,不懂就问,难不成这都要朕教吗?从今日起,但凡送上来的奏疏,由你先作批复,朕再看。” 贺泰不敢再磨叽,忙应下来。 皇帝沉吟:“至于齐王和卫王,日后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贺泰忙道:“臣定当兄友弟恭,善待兄弟们!” 皇帝哂笑:“若他们图谋造反,你也善待?” 贺泰语塞。 皇帝:“你优柔寡断,心肠却也软,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为君可为仁君,亦可为庸君,如何抉择,就看你自己了,朕不可能牵着你的手,带你走一辈子的。” 贺泰含泪道:“您别这样说,臣听着,心里难受。” 从前那些怨望,此时此刻,在他心中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父亲对自己的看重和厚望。 皇帝暗叹一声,拍拍他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 纵使帝王,亦有无可奈何之事,譬如太子的死,譬如自己的寿命,天地光阴,一去不可回头,曾经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如今不过化作鬓角霜白,眉间细纹。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皇帝忍不住低低吟道。 贺泰听出这首诗的来源,便奉承道:“汉武一生,功彪史册,您又何曾比他逊色分毫?” 若是故太子健在,必能听出其中深意,以诗相和或劝慰父亲,但贺泰不是故太子,他内心充满了即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担心自己无法胜任的惶恐,兴奋与忐忑两相交织,令他无法去体察父亲那种英雄垂暮的心情。 皇帝有些失望,但并未说什么。 贺泰就是贺泰,不是故太子,他这几个儿子里,也没有一个像故太子。 故太子已经死了。 死了许多年了。 “送朕回去之后,你就去将周瑛他们叫来,朕有话要说。” “是。” …… 洛州。 贺湛带着人从外头回来,风风火火,大步流星,一进都督府,众婢仆都忙碌起来,端水送茶,上前伺候。 他接过帕子,自己不用,先递给跟他一道进来的洛州长史曲海。 贺湛如今虽为洛州都督兼掌洛州刺史事,但他知道皇帝让自己过来,只是为了稳住洛州局面,所以除了洛州守军之外,一干民政大都交给曲海打理,曲海在洛州多年,论治理地方,自然比贺湛有经验得多,他也知情识趣,见贺湛事事放权,并未因此擅专,大事都要问过贺湛,或知会过他,方才下决定。 曲海谢过贺湛,擦了擦脸,不禁叹道:“这眼看快入冬了,秋老虎还这么厉害,该冷的时候不冷,该热的时候不热,幸而今日又下了一场雨,城外灾民也逐渐散去,不然还真棘手。” 贺湛:“赈粮都发下了吗?” 曲海:“是,洛州下属各个县,受了灾的,都已经开仓放粮,能遣返的也都遣返了,少数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也都及时被您带人镇压了,若无意外,赈济安抚在月底就能结束,这次洛州境内,没有一处发生因灾而发生民变,全赖贺侯之功。” 贺湛失笑:“这明明是你的功劳,往我身上栽什么?我给陛下递上去的奏疏上也是这么写的。” 曲海感激道:“您身为上官,本该当居首功!” 先前皇帝谕旨一下,他还真怕来个什么都不懂的宗亲瞎指挥,没想到贺湛年轻归年轻,办事说话都很稳妥,半点没有少年人的急躁,就是一身从沙场上历练出的血气,虽然常常面容带笑,却偶尔令人心中发颤。 贺湛举目四顾,问旁边的侍从:“三哥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因贺湛的关系,贺融他们来到洛阳之后,并未在官驿落脚,而是住进了这座都督府。 侍从道:“三郎君自今早出去之后,至今未归。” 话音方落,贺融与季凌他们就从外面回来了。 贺湛循声望去,瞬间瞪大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