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大隐于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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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我宋国出兵,我觉得,从现在开始算,两年半到三年,便能覆灭金国。”

上官骆自嘲地一笑:“所以,有没有新金出手,对你来说,其实已经无所谓?

这就是你的底气所在吧?”

杨沅摇了摇头:“有金国出手,明年今日,中原之地便可光复。

你知道这一年半到两年的差距,可以少死多少军民?可以少毁多少工商?

这少死的数万数十万军民,可以在战后发挥多大的作用?”

上官骆听了,脸色马上放松下来。

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可能对杨沅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

杨沅说新金是否参战,虽然不是改变结果的关键,但是大大缩短的这个过程,却可以挽救无数的生命和财富。

这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心里也就愉快起来。

“那么,当金国覆灭之后呢?”

上官骆盯着杨沅:“宋国与新金,还会是盟友吗?”

上官骆一直想把杨沅弄回新金去,在他眼中,新金那班权贵,都是些粗人,他一个也看不上。

只有杨沅,才是懂得他的人。

如果杨沅在新金为相,他愿为辅相,二人联手,打造一份伟业,彪炳史册。

可是现在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沅在宋国,已经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了,给个新金的皇帝,杨沅只怕也不愿意去了。

所以,上官骆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但是,他要知道杨沅的志向。

“你是担心,当金国不再横亘在大宋与新金之间,我们两国兵戎再起吧?”

杨沅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

“天下这么大,谁能吃的下?”

上官骆听了,暗暗一撇嘴。

之前你还说“金国那么大,一口吃不下”呢,还不是打算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

杨沅道:“金国不灭,宋便不得安宁。

头上悬着一口刀,会叫人寝食不安的。

何况中原乃是我大宋故土。

所以无论如何,这场仗,都是必须要打的。

但是,宋与新金之间,有必要一定开战吗?”

上官骆不依不饶:“二郎何必反问于我,如今是我问你。”

“我不知道。”

杨沅正色道:“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这,你应该明白。

你走到今天,有多少事身不由己?

我走到今天,又有多少事是我本来就想去做的?

我视你为挚友,所以我不想轻率对你承诺一件我无法确定的事。”

“身不由己……”

上官骆细细咀嚼了一番这句话,又扬眉道:“我在来宋国的路上,便已听见有人诩你为大宋之伊尹,赵氏之霍光。

你……真要做伊尹、霍光吗?”

杨沅皱起了眉。

上官骆认真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杨沅轻轻一叹:“我……还是不能确定。”

上官骆唇角露出一丝讥诮:“因为……身不由己?”

杨沅向窗外呶了呶嘴:“喏,你看这船。”

“怎么?”

“随波……逐流吧。”

上官骆听了,也向窗外看去,目中渐渐有异光闪烁。

谁是波,

谁又是流呢?

……

“安顺侯又要作妖了?”

仁美坊中,几户人家的家仆下人看到李仁孝挟着一卷席子走出府门,两个家丁一脸嫌弃地跟在后面,就知道这位安顺侯爷,又要去杨府滋扰了。

虽然不只被杨沅打过一回了,但是这位安顺侯爷却是愈挫愈勇。

他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打不死我,我就恶心死你。

隔三岔五的,他就要到杨家府前折腾一番。

总之,就是我过不好,也得给你添点堵。

只不过,杨沅的权柄越来越重,杨府的守卫越来越森严。

这位安顺侯爷的撩骚距离,也就只能越来越远了。

最初,他还可以在那块“三元及第”的状元牌坊下扮一扮无赖,再往后距离就越来越远。

现在,他只能在一条长巷边儿上铺上席子,向过往行人哭诉一番杨相不公,欺辱顺臣了。

做主当然是没人替他做主的,但是可以给杨家增加一点话题度啊。

每次嚷嚷累了,他就在墙边歇下。

阳光正照在身上,无遮无挡的时候,他就卷起席子睡上一觉,睡醒了接着无病呻吟。

初时还曾有人路经此处时被他吓了一跳。

就看见一捆席子贴在墙边,席筒里露出一双脚,还以为是官府收敛的乞丐尸体,尚未及搬走呢。

现在大家则是见怪不怪了。

今天,完全放下身架摆烂的安顺侯又作了一通妖。

及至太阳高升,开始有些刺眼,便卷起凉席困觉。

两个家丁早就熟悉了自家这位主人的德性,才不会陪着他挨晒受累。

早在他作妖的时候,两个家丁就搬着马扎跑一边坐着聊天去了。

时光近午,两个家丁回府吃了饭,才替他打了一份带来。

此时李仁孝还在席筒里睡觉呢。

两个家丁也懒得理会他,依旧坐到树荫下去聊天。

直到过了晌午,都有一个多时辰了,李仁孝还在大睡不起。

其中一个家丁不耐烦地走过去,踢了踢席筒。

“侯爷,饭早就凉了,您睡够了没有啊!”

不想这一脚踢去,那席筒的触感竟是轻飘飘的。

那家丁脸色一变,弯腰一扯,席筒顿时散开。

他这才发现,席筒中只是在下沿位置塞了一双靴子,靴筒里边是空的!

那家丁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侯爷跑了,安顺侯跑啦~~~”

……

此时的李仁孝,已经在负责接应他的几个人帮助下,逃到了定民坊附近。

再往前去,就是人口稠密、热闹非凡的下瓦子了。

这两年来,李仁孝抛弃尊严、装疯卖傻的,也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他也清楚,按照常规方式,他是逃不掉的。

他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只是临安就有人口百万,只要混迹于人群当中,再想找他,便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可以耐心地潜伏下来,临安城就算丢了皇帝,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戒严下去。

他总有机会逃出去的。

他不仅要逃,还要让杨沅这个害他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以后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过几天,钱塘门外的西湖上,就会飘起一具已经泡得面目难辨的尸体。

那尸体上会带着他的信物,以及一封蜡封的绝笔信。

他会把杨沅淫辱他母后与皇后的丑闻张扬出去。

钱塘门内就是国子监和太学,这件事将再也没有人能瞒得住。

他要让杨沅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陛下,快换上这套衣服,一会儿会有人冒充你乘运菜小船出城,咱们就在保和坊藏起来。”

接应人把李仁孝从“夜香车”上搀下来,急急递上一套衣服。

“那套房子,早在半年前就被我们租下来了,不会有人怀疑。

不过还得委屈陛下,接下来的日子,只能藏身地窖之中。

只有夜晚,才能出来活动片刻。”

“无妨,此地为勾践故乡。朕所受之辱,比之勾践也不遑稍让了!”

李仁孝一边在巷角匆匆换着衣裳,一边咬牙切齿地道:

“总有一天,朕所受之辱,要全部还报于杨沅身上!”

巷子尽头,刘大壮赶了来。

他一来,明里暗里,便有十几个身穿便衣的皇城司亲事官凑过来。

“刘侍从,人就在里边了。

看样子,接应者并不多,没有马上离开临安的意思,似乎要在城中潜伏下来。”

“聪明啊,大隐于市么?”

刘大壮笑笑,无聊地摆手:“还以为能钓出多大的鱼呢,没意思,那就拿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