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五章 一生之盟 一
- 下一章:第五章 一生之盟 三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呼玛佝偻着去给火盆添炭。 “勒摩,你在么?”大君低低地问,虽然他就扣着女人的手。 “我在,我在,我抱着阿苏勒,吃忽黑的松仁糖,听你讲故事给我听。”侧阏氏笑着,“阿苏勒很乖啊,一点都不哭。” “你在啊……”大君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父亲。” 呼玛把一块一块的炭扔进火盆里,纷纷乱乱的火星飘了出来,在空中一闪而灭。 “梦见我父亲握着我的手,教我射箭。他的手很大,可以把我整个手都包住,把我抱在怀里,帮我拉开七十斤的硬弓,帮我射死了一头鹿。” “他一直是那样,把别人都看作他手里的木偶人,那时候他喜欢带着我凳上北都的城墙,指着下面进进出出的人说,将来你要放牧我的羊群……” “我很小的时候,他骑着马,把我马鞍前面,带我去南望峡看海。冬天,那里很多的鲷鱼……” 呼玛不说话,她也伺候过钦达翰王。她记忆中的钦达翰王却并非是那样温和的人,他可能因为暴怒而杀死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驱逐自己最心爱的母亲,甚至有人说他用鞭子绞死了自己的女儿。她一直以为大君其实是痛恨自己的父亲的。 她起身要出去。 “呼玛,”大君在背后说,“把勒摩带去休息吧,她也很累了。” “是,大君。” 呼玛上去搀扶侧阏氏,目光落在她和大君握着的手上,大君把手松开了,只是两根指头还勾着,和侧阏氏的手指勾在一起。侧阏氏跟着呼玛站起来,可是也不松手,孩子一样回头去看大君。 呼玛的心里动了一下:“大君,侧阏氏午后休息过了,还不急着睡,再说一会儿话吧,新添了炭,这间帐篷里暖和。” “是么?”老人低低地说,“勒摩,你累了么?” “我陪你说话,”侧阏氏认真地说,“阿苏勒也陪你。” 短暂的沉默,老人的手又扣紧了。呼玛觉得一阵心酸和茫然,她还记得侧阏氏第一天和大君同睡的时候,大君喝醉了,十七岁的女孩在帐篷里疯一样地哭喊,听得帐篷外伺候的人心里都揪了起来。就这么二十多年过去,被强拉住的手也就扣紧了,像是生来就可以融在一起那样。她想大君也要死了,巫师拆玄明的骨头向盘鞑天神祈福,说是过了冬天大君的病就会好。可是呼玛不信,青阳部能洞穿神的心意的人只有大合萨,大合萨来看过大君几次,他有一次对呼玛说其实神的心是不可以打动的,没有人听说过不死的英雄。 “勒摩,真热啊……”大君喃喃地说着,头渐渐向一边歪去,似乎就要睡着了。 呼玛忽然回过神来,急忙把手探进大君的睡袍中,摸到的胸口的火烫的。 “热了!”呼玛吃了一惊,急急忙忙提着裙子往外面跑。 “什么人?”像是已经睡着的巴夯忽然蹲坐而起,手按刀柄,像是一只蓄势的豹子。 呼玛被他吓到了:“是我,去给大君拿冰奶来,大君的身上热了。” 巴夯没有解除戒备,他完全不看呼玛,而是死死地盯着帐篷帘子。那张厚实的老羊皮帘子被风振动,拍在木框上啪啪地响。 “是我,”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给父亲送药过来。” “大王子……”巴夯松了一口气。 帘子揭开,比莫干扫视了一眼,对巴夯和呼玛分别点头。几个伴当跟着他进来,手里都捧着漆木的药盒子。呼玛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大王子大婚了,和过去不一样,做事沉稳有威严,坐在金帐里为大君处理事情,晚上时不时地带着药和东6的大夫来探望。几个王子里面,三王子四王子被驱逐到外面的草场去了,二王子又是个喜欢烈酒和女人的,来探望父亲也是匆匆的一眼,只有比莫干认真,每次总要细细地问呼玛大君最近的饮食。 “大王子来得正好,大君热了,我得赶快去取点冰过的羊奶来。” “不急,”比莫干揽住她的手臂,“让大夫先看看。” “大夫来了么?” 比莫干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伴当们:“他们中有两个懂一点药草,让我先进去看看父亲。” 比莫干掀开帘子要进内帐,巴夯却望帐篷帘子那边看了一眼,神色略有些不安:“大王子,外面……” 比莫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拉着他一起进了内帐。 “勒摩侧阏氏,”比莫干按着胸口,先向女人致意,而后才缓步地走近床边,“父亲。” “比莫干我的儿子,是你么?”大君依然直直地看着帐篷顶。 “是我。最近有几件事,已经很紧急了,父亲生病,本来不应该过来打扰,不过如果不及时决断,怕是青阳的祸事,所以深夜来这里。”比莫干看了看床上的老人,低垂眼帘看着地面。